“假使庾姓世家教女懷此德量心襟,江左北伐天下再統未必無告而終矣。”
這個結尾她再滿意不過,重重一筆落下,也聽擊罄聲同時響起。
糟糕,還有一個時辰考校便結束了
卓慧衡趕忙再研開墨塊重新添水,拿出新紙,寫上籍貫姓名,抄錄策答。直至最后抄完渾身松弛的瞬間,她才感到一絲眩暈和渾身的疲憊,整個人已是強弩之末,輕輕一抹便能在額頭上抹下豆大的汗珠。
幼時病發之態似又襲來,呼吸被扼住的苦痛已許久沒有體會,此時猶如老友再逢,卻不那么熱絡相熟。
卓慧衡咬緊牙關,怕因自己昏厥意外等事取消資格,她反復鼓勵自己,心說道堅強些,再堅強些,哥哥省試三日,無人打點衣食,大到備試小到起居瑣事必須親力親為,那時的他只會比自己更為難熬,他卻可以展才揚名,又于金殿問策中獨占鰲頭,自己未有哥哥當日一己之力兼顧諸事的艱難和分乏,更不能露出哥哥未有之軟弱。
終于待到完試,公主府女官收上眾人試卷,卓慧衡緩緩而出,但見大多同考女子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形,面色慘白不說,有些連下唇都咬得快不見血色,四個時辰的長考對她們來說是未曾有過的考驗,她們自幼哪經歷過科舉般的參答要求都是頭一遭體驗如此的艱辛與重任。
但是沒有一個人中途放棄。
行至門外,各自馬車上隨著聲聲呼喚,下來的不止有麗裝貴婦,還有許多人家未及笄的少女和未及冠的男孩。他們都是來接自家姐妹的,好些女孩見了家人已是堅韌不住,撲到親人懷里便落起淚來,卻也是笑中有淚,在家人的攙扶下入了轎廂。
卓慧衡很希望此時父母尚在接她回家,又忽然想到,當日哥哥三天煎熬走出考場,得見其他士子皆有父母親眷相接,卻唯獨他孤獨一人,心中該有多悲慟懷傷
“二姐。”
“二小姐”
兩聲熟悉的呼喊講她尚未飄遠的思緒扯回,叫她二小姐的當然是阿環,可為何悉衡也在
二人上前扶住她,滿面憂色溢于言表,慧衡音色虛弱至極,仍是勉力開口問道“弟弟,今日不是旬休,你怎么回來了”
“我跟書院告了假。”悉衡雖是十六歲,但已比慧衡高了一踵,他扶住姐姐手臂,讓慧衡可以倚靠在阿環身上的同時不至于完全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