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已經入秋了。
他散漫道“從虎步營點三百精騎以捉拿盜匪之名去圍得月山莊,李家那邊繼續盯緊。”
謝十一遲疑了一瞬道“侯爺,此事茲事體大,要不還是讓血衣騎的人去吧”
謝征麾下的八百血衣騎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親兵,被賜了謝姓的前十九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藏在得月山莊的若真是承德太子的后人,此行去的必須得是謝征麾下的嫡系才行。
謝征卻冷冷扯了下唇“得月山莊不過是李家放出來的餌,急什么”
謝十一半是驚駭半是疑惑,費了這么大勁去查那姓劉的,莫非只是在將計就計,做戲給李家人看
他眼里頃刻間迸出滿是崇敬的亮光,心潮澎湃正要跟上謝征,卻聽得走在前方的人突兀吩咐了句“賀敬元手底下那名姓鄭的武將,也派人盯緊些。”
語氣冷得掉冰碴子。
李府。
李懷安一身靛青色儒袍坐于案前,整個人有些疲倦地往后靠坐著,微仰著頭,修長的手指半搭在眉骨處,問回來報信的人“武安侯手底下的人已去了得月山莊”
下方的人答道“屬下親眼見到數百騎秘密離開了盧城。”
李懷安掀開眼皮,淺色的眸子在日頭從窗欞格子透進來的浮光里顯出琉璃一樣的色澤“給別院那邊遞信去,讓他們盡快前往京城。”
得月山莊不過是個幌子,武安侯的人被騙走后,皇孫那邊就能秘密進京了。
這是一出調虎離山之計。
彈劾魏嚴的折子已送去了京城,只等魏嚴一倒,他們再說已尋到了承德太子的后人,“勸”陛下禪位,武安侯便是在西北掌兵一方,也再無力回天。
除非他自己再舉旗造反。
但謝氏滿門忠骨,他知道,便是為了謝氏先祖清名,謝征也不會走到那一步。
況且這世間也并非再無牽制他之人。
前來報信的人已退了出去,沒掩嚴實的軒窗叫晚風吹開,半丈夕陽便傾斜了進來。
李懷安微鎖著眉心望著案上作好沒多久的畫。
畫上滿山風雪壓青柏,一片茫茫雪色間,崎嶇官道上一豆小小的杏色成了畫中天地里唯一一抹亮色。
細看之下,那分明是一名著杏色襖裙的女子,背身前行在崎嶇官道間,看不清容貌,似乎在雪地里行走得久了,烏發間都染著霜雪,一只沒穿鞋襪的腳,被凍得通紅。
一將功成萬骨枯。
李家行至這一步,已沒有退路了。
只是直到現在,他仍不想把她也牽扯進來。
那是他此生見過的,最赤誠又熱烈的姑娘,像是一輪太陽,照得世界所有骯臟齷齪都無處遁形。
樊長玉臥床休養的第四日,謝七和她派去的那幾名親兵終于護送長寧和趙大娘來了盧城,一行人沒費什么功夫就打聽到了她的住處。
長寧和趙大娘見樊長玉傷成那樣,抱著她幾乎哭成個淚人,樊長玉費了好大力氣才安撫好這一老一小。
人多了,全都擠壓軍中撥給武將們養傷的小院子里自然是不行的,樊長玉又讓謝七在城內找了處宅子,打點好后,便帶著同樣重傷的謝五過去和趙大娘她們一起住。
謝五和謝七情同手足,有謝七照看著,外加趙大娘每天燉各式各樣的補湯,受傷期間消瘦下去的臉頰,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