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黑的深沉。
后山的梅花已盡數綻放,雪暫時停了,冷風吹動著裹滿了雪花的花枝,一陣雪花輕落的簌簌聲響。
衛靖穿行在梅林之中,越走越遠。
他從屋后的緩坡踏行如谷底,又穿過谷底,沿著山勢往上,翻過小小的山體,接次往上。
梅林越來越稀疏,漸漸有松樹和灌木夾雜。
這些梅樹,應是寧兒當年一株一株親手栽種起來。
每一年栽一輪,十六年過去,鋪展開來如今滿山滿谷的梅林。
天上無月,天幕一片純黑,站在山巔,穿過如倒立的梳子似的松林,其后昏黃的燈影在風中浮散。
那應是門前的風燈。
山莊里的人都已經睡下,抑或不忍打擾他深夜踏雪尋梅的雅興。
側前方,溪流對面的小山之中,香雪花包裹的小小墳冢,在靜夜里分外寧靜安詳。
衛靖遙視著那墳冢,整個人漸漸癡了。
也不知多了多久,霧氣漸漸從溪流間彌漫,乳白的霧散入林中。
如云的霧靄將梅林漸漸包裹,忽然一陣寒風蕩起,霧氣如海,浸透他周身,將整個山林都覆蓋了起來。
這些霧氣會在朝霞升起時散開,寧兒留下的手記里,總是用許多詞匯去描述這迷霧的美妙。
當然總也忍不住在最后罵他一句負心人。
那手記就藏在床沿,以小小解謎陣法束縛,解開其中謎團便可開啟。
他當時只是輕輕以靈力寫下月蝶泉字,陣法解開,泛黃的手札落入他手中。
月蝶泉只是寧兒自己取的名字,那是一個秘境之中的小湖。當時,在開滿了蝴蝶花的泉水邊,月色如水映照的夜晚,他因救寧兒負傷,蘇醒時,兩人看著那映照美月的泉水。
寧靜月色中,寧兒忽然微歪著跪與他一旁,低頭輕輕在他唇角印了一吻。
那時他的心情,恍如在月色下畢剝綻放的,如蝴蝶似的鮮花,接連成片,花海在月色中搖晃,恍如他浸滿了幸福的心海。
他那時很沒出息,臉紅著不敢去親親寧兒的臉頰,只是緊握住她的手,傳遞自己磐石無轉的愛意。
寧兒
酸澀涌入眼底,衛靖微微搖頭。
他站起身,試圖不讓自己繼續沉溺在情緒里。
很快天色即將微明,此時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他踩著積雪向下,忽然頓足。
他感應有人靠近,到那人將這小小空間彌漫在一層玄妙以及的靈霧之中,不過瞬息之間。
來者極強。
這力量他也熟悉。正是那晚那巍巍蕩蕩要扼斷青龍喉嚨的純靈力花朵海洋。
那種力量已有一絲令人敬畏的神性。當時落楓尊者直言太過托大,只因在這人面前,便是尊者級也同樣束手無策。
何況他只是離虛后期修為,在此人面前,他甚至逃命的機會也難有,遑論與之一戰。
衛靖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對于自己的死,他并不在意。
單此人如此無聲無息突破他費心布置的防御法陣,傷了他性命卻無妨,若是去傷害夏兒他們,這卻如何是好。
靈力迅疾往丹田回流,衛靖捏緊了自爆靈玉的手藏于袖中。
他卻很快發覺,靈力被完全凍結。
“你的確必須死,但并非此時此刻。我也并非前來奪你性命”
冷冰冰的聲音,在寒霧中升起,一張冷如冰霜的臉在薄暗之中出現。
他丟來一個卷軸。
“此乃吾真魔血印開啟之時,魔祖賜予之法卷。”
衛靖就著微光,看清了那卷軸之中所言,震驚到久久不能成言。
滄瀾彥見他看過后,本欲將卷軸探入手中,卻還是遲疑地松開重新將卷軸丟入衛靖懷中。隨即他背轉身,冷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