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里的手札狠狠的扔下去,氣喘的都不勻稱了。再看下一份,上面又是寫太宗的說太宗弒兄奪位,得位不正;說他構陷兄弟,胞弟因其貶謫房州,而后郁郁而終;說他逼死親侄兒,是容不下太祖一脈;說他強幸小周后,昏聵無德。
要知道,太祖是他的伯祖父,看那些話還能受。
可太宗才是他的親祖父,這叫人如何承受
再往下,還有說他親生父親的。這些大臣說先帝,說先帝對父母不孝,為何呢因為父母不喜他婚前與他人之婦勾連,他違逆父母,竟然將人私藏起來,偷摸與之往來;又說先帝不慈,為了討好女人,竟然早早的叫親生兒子離開了親娘,致使母子二十多年不曾得見;說先帝親近小人奸臣,像是寇準等一干忠臣良將,屢屢被貶謫;說先帝被人兵臨城下,簽下城下之盟,是為中原王朝的恥辱;說先帝好大喜功,造天書以蒙蔽天下。
札子沒看完,趙禎一口血噗的一口噴了出來,人直直的朝后倒去。
曹皇后趕緊喊太醫,針刺下去,這口氣才算是倒騰過來,“可惡無恥”
“您息怒息怒吧。”曹皇后坐過去,給揉著胸口,“身子要緊”說著,就叫人傳話,“告訴那些大人們,叫他們都抻著點。官家若是好,雍王那邊還好說;若是官家有一絲不好了,你看雍王能不能扒了他們的皮也叫他們思量思量,為何雍王避走了今兒這局面,雍王并不想。臨走都沒妨害官家一絲一毫,也該琢磨這是什么意思。再去想想,雍王妃于大殿上是怎么說的,說官家是她與雍王的親人,是心里放不下的記掛。去問問他們,傷了官家于他們有什么好處”
楊懷敏轉身去了,心里不無悲哀,而今只有如此才能自保了么
曹皇后叫官家躺平,這才將手札撿起來一個一個的看了,而后又給收好,思量良久,這才看向床榻上的人,“官家,您有沒有想過,咱們離開皇宮。”
什么
“一輛青棚馬車,個近侍,咱們走吧”曹皇后真覺得,很不必留下被官員們生拉硬扯,這又什么好處呢“大相國寺就不錯,不若去做個居士,如何”
趙禎閉著眼睛,始終沒言語。
曹皇后嘴角翕動,卻也再未勸導。
她從寢宮出來,看著被宮墻圈起來的四四方方的天空。而今的宮室還是鮮亮的,伺候的近侍也還是盡心的。那是因為供養足可往后呢必是不會如以前一般了。
很快,這宮室就破敗起來了。守著這地方做什么呢既然不能改變,那就得想法子度過這個難關呀。
被人供奉為太上皇真的好嗎親爹做太上皇的,尚且父子關系難處。更何況你們叔侄,年紀又相仿。
真有個太上皇,之后這些士人發現家產少了,優待沒了,必是要鬧的可打著誰的旗號鬧呢除了你這個太上皇,還能有誰呢
與其如此,倒不如做個方外之人。
雍王不見你,那是因著很多話他不好說,也無法跟你說不是因為無情不見你,反之,他是因著跟你有情分,可為了將來不起亂子,他又非得做無情之事,這才沒法見你。
官家啊這道理,你得想明白。
她沒轉身,只跟里面的人道“官家,若是還能為這個天下做什么,那就只有一件,叫這個天下少幾分爭端吧。這于您而言,未必是壞事您身子不好,常年的身子不好。去大相國寺,修身養性,頤養龍體,未必不是另一種宿命歸屬。
至于您的后宮妃嬪,您放心吧雍王不是那樣的人,郡主更不是那樣的人。你若退了一步,他們不會虧待我們。此一生,盡有安泰的日子可過。您一人,妃嬪二十多人,膝下只一女而已。這孩子您若是放心,就送去給雍王夫婦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