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年36
公社的工會領導是馮遠兼任的,他是真的挺怕這老太太的。被請去之后,坐在外面的臺階上,喊看熱鬧的小李,然后低聲囑咐“去喊小金和小林。”自家人勸一勸嘛,這么鬧也不合適。
醫療站的站長姓喬,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主要是負責接生的。這會子叫人搬了凳子出來,請領導坐。然后才低聲跟馮遠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也不一定是老太太不講道理。”
知道咋能不知道呢這不是有些事不好說嗎
皮領導還不想換個會計,畢竟,誰也不能保證換個會計能跟他一條心。這一起干過見不得人的事,這種關系是一種相當牢靠的。
這要真鬧的過分了,古會計得下去蹲點去,那誰來接替他的活兒呢。
桐桐和四爺來的時候老太太正站在一群人中間,指著古莊,正在掰著指頭算賬,“你的工資三十二,我女兒工資三十六。多出來這四塊錢,夠不夠桐桐上學一個月開銷的”
那肯定是夠的學費花不了兩塊,也就是本子筆墨的費用。咋能花銷那么多呢
“好就當桐桐一個月花了這四塊,這花的是她姑的錢,除開這個,你的工資三十二,我閨女剩下的工資也三十二。你有兩個半孩子,我閨女有一個半孩子,誰占便宜誰吃虧了你家是附近生產隊的,你家里需要你補貼,我家里可拿過你什么不是我們補貼你們的”
賬確實是這么算的。但是,這里面有個灰色的收入。
比如,古莊跟著領導,多少能弄點灰色的收入。古家人覺得他們家吃虧的根源就在這里。可這卻偏偏是最沒法提的。
古莊也是有苦說不出他只能道“那都是孩子不知道輕重,說的玩笑話。”
“孩子不知道輕重,那你也不知道輕重你家孩子這么說話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年一年,成年累月的,這周圍誰沒聽見你家孩子那么嚷嚷呀。這是后媽欺負他們這是他們欺負后媽沒夠,欺負我們桐桐沒夠吧。”
說著,又把哭的打嗝得朵朵抱起來,“就連帶朵朵,這么一丁點的,也跟她爭個吃的爭個喝的。我說,古莊呀,我閨女傻,我可不傻這周圍長眼睛的,沒一個傻的。你當初要是不愿意我閨女帶著桐桐,誰求著你結婚了這一結婚,你家孩子的戶口成商品糧了,結果我家閨女和桐桐成了你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欺負起來沒夠了是不是”
古莊“”話不是這么說的。幾個孩子的年紀真的都不大,桐桐和柳柳都不到十八歲,都不算是大人吧。他只能說,“是是我太忙,沒把孩子教好。”
“沒把孩子教好我看教的很好,怎么給自己扒拉,怎么欺負人,那可教的太好了。你兒子結婚,不算零星開銷,你把八十都花了還不算,還要再搭上二十塊錢,要不然我家桐桐的圍脖都保不住,是不是你一年的工資總共才三百八十四,你兒子談個對象,光是明面上的大帳你已經給了一百了。還有給你兒子安排工作,光去省城買的禮,就花了二十七塊多,加上來回的零碎開銷,算你三十,不算是多吧。這還不算你買那些東西的票票是不是花高價從別處淘換來的。這個給你折算個二十,不算是高吧。只這些就一百五了。
從你的工資里把這些減掉,你去年一年的開銷還剩下二百三十四。把這些錢分十二個月,一個月平均下來只剩下十九塊五了。這十九塊五,得你跟古槐、古柳三個人花用,朵朵你有一半責任。也就是十九塊五,你得三個半人花銷,每人每月,你只能五塊五毛七分。有五塊錢一個月,是能養活一個人。但這人只是活著,有口飯吃。你想穿的體面,你想出門跟人交際,你還得隔三差五的補貼老家,孝敬長輩,夠嗎吃風拉屁也不夠
可你們站直了叫大家瞧瞧,瞧瞧那一個個穿的。腳上的皮鞋,嶄新的褲子,手腕上的手表,那是從哪來的這都是我閨女的血我閨女的肉,是我閨女的血汗錢呀吃肉喝血還不算,還要欺負人,地主老財剝削也沒這么狠的都說不能欺負媳婦,不能打媳婦,這有時候呀,這不是動手才是欺負,有那一種欺負,真就叫人有苦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