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說過,任何人都有私心,人若真無一絲留給自己,那你就得思量了,他背后一定藏著點什么。
同樣的道理,阿娘有私心嗎必然是有的
叫人看起來沒私心,那必然也是阿娘在圖謀什么。
其一,先從阿娘的身份上來講,阿娘是李唐的鎮國公主。因著她戍衛李唐,才在民間有那么好的名聲。若是此次,阿娘不為李唐爭,不為李家宗室爭,那在別人的眼里,阿娘還是那個鐵骨錚錚的鎮國公主嗎
不是了阿娘不爭,阿娘也成不了女帝的鎮國公主,因為她再無鎮國的威望基礎了。
若是如此,阿娘才是犯蠢,她的默認等同于自我殺戮。不用外祖母將她如何,她自己就能把之前經營的一切給毀于一旦。
那是自毀根基呀
所以,有些事,是阿娘那個身份必須去做的事,無可選擇
其二,女帝的登基,屈服者多,信服者少。這其實是種下了很深的矛盾,如今只不過是暫時壓服了。可矛盾這個東西,用阿耶的話說,處理矛盾如同治理洪水,宜疏不宜堵。暫時堵住了,可一旦沖垮了堤壩,泥沙俱下,那才可怕。
是啊而今壓的越厲害,將來反彈的力道就越大阿娘若是從了女帝,等將來堤垮壩塌,矛盾不可調和時怎么辦呢再無退身的余地了。
阿娘其實是把她放在了一個緩沖帶的位置上,得卸掉矛盾雙方的沖擊力,求的也不過是朝堂穩固。
他在禪房里輾轉反側,心里有幾分明悟這便是走一步看三步了。
可不管看幾步,其實阿耶和阿娘算計的,依舊是天下的穩為了一個穩字,阿娘如同湍急河流里的那一道水壩,她把兩股洪水隔開,兩邊沖刷的都是她。
私念私心,他們確實有,用這私念私心保全自身保全家人。
可保全了之后,為的依舊是一個字,那便是公
公是什么天下為公,公為天下
想到這里,心里的一絲迷茫不見了。他蹭的一下坐起身來,抓了案幾上的筆,蘸飽了墨汁,揮毫直接在墻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公字,而后將筆一扔,抓了衣服往身上一套,叫了親隨,低聲吩咐,“悄悄的,別打攪別人,這就下山,回家”
“下山了”
是寶華上前服侍主子歇息,“雖下了雨,然山路不算難走,等到了城外,也到了開城門的時間了。小郎君練的一身好武藝,無礙。”
“下雨了,蓑衣可帶了”
寶華便道,“您歇著,我去看看。”
李賢搖頭“睡不著,起來轉轉吧。”
是
寬寬的廊廡,長長的走廊,緩緩的穿行過去,李賢還是進了澤生的屋子,見蓑衣不在了,這才放心。一扭臉看到墻上一個大大的公字,他臉上的表情慢慢的沉凝。
好半晌,他才長長的嘆了一聲,“太宗說,為君者,當如日月,貞明而普照。如今再想,這話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個公字。”
第二天,林雨桐別的事都沒管,先處理宗室的事。
李元嘉和李貞,這兩人是必死的他們也很明智,根本就沒等林雨桐處置,自己一根白綾,自裁了。他們死了,子孫后代才有活路。
所有的宗室,全部交給狄仁杰看管。
當然了,光是不堪受辱,不能接受武后為帝自殺者,絕對不止李元嘉和李貞兩人。像是常樂公主夫婦,一聽說失敗了,就沒想活,一了百了。
所以,宗室青壯,其實還是折損過半。這些人單獨關押,其余婦孺,交給狄仁杰。
林雨桐親自去看了狄仁杰提前準備的地方,這地方地勢險要,想要走脫是不可能的。生活在其中,其實也算是應有盡有的。房舍不算是頂好,但民房里有極厚的火墻,地面用石板砌的,下面有火道。一棟棟房子,一壟壟田地。里面設置了伙房,設置了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