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里吹來一道春風,最后這一抹春風很溫柔,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地撫慰著慌亂不安的一男一女。如春風化雨,李修元看著兩人靜靜地說道“我教你們的都已經說過很多遍,無心眼下已經走到我前面去了。”
在他看來,自己還沒踏出那一步,眼前的無心卻已經站在了破境的邊緣。
時也,命也
他不信命,于是入下手里的茶杯,隨風中而行,離開客堂,緩步來到門外。
目光隨著漸漸爬上天空的月兒,一顆心卻飛向了遠方。
此時的無心和茉莉心里一片混亂,他們知道神花谷的人已經悄撤離,眼前這個先生已經為他們做了太多的事情。
看著門外的那個身影,茉莉再難控制自己的一絲離情,起身走向門外,想要拉住國師的衣袖。
一道星光落下,照耀在李修元的身上。
如夢幻一般,一身白衫的李修元剎那之間化為點點星光,漸漸消失在兩人的眼前。
伸手抓空的茉莉,從李修元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讀懂了國師的意思。
軟軟地倒在地上,拉著無心的手呢喃道“無心,國師大人離開了我們。”
無心仰望著星光消失的方向,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他想要追逐神海里的某個片段,才發現他已經失去了許多記憶。
星光依舊,茉莉依舊是當年茉莉。
而失去記憶的無心,便不再是五域皇朝南宮世家的主人。
繁星滿天,忘川之上亦是昨光如昨,李修元的眼里只有眼前這座石橋。
橋上站著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無論風吹雨打始終保持著當年的模樣,此時星光籠罩,平添幾分圣潔的光輝。
站在忘川橋的一端,就像是一個遲疑到底要不要過橋輪回的匆匆行人。
離開了轉世之后的無心,李修元沉默不語,心里生出極為復雜的情緒。
倒不是因為他又欠了九幽之下秦廣王一個人情,而是他有些不舍,也有一絲興奮。
望著橋上笑意盈盈的女人,他甚至想要轉身逃避。
夢里花落知多少,秦廣王給了他三天,他卻在未來的某地呆了整整十年。
凡人用天上人間來形容天地之遼闊,來形容二者之間的遙遠他卻想說天人相隔。用來形容身在佛都的南宮飛燕。
爺爺去了九天之外的鳳凰谷,或許是杏花谷。
最親最愛的哥哥卻被皇朝的女皇害死,便是自己身入九幽又如何,除了給她帶回一點安慰,并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一切。
他是凡人,而身在康川城的無心已不再是凡人。
若是茉莉聰明,若是無心懂得教人,那么茉莉便有機會踏進無心眼下的那個境界。
從此以后,兩人跟天山劍宗,跟南宮世家便是天與地的距離。
除非兩人有一天踢進圣人之境,回到五域皇朝只是,那是未來啊過去未來還能連成一條直線嗎
在他看來,天人相隔,便是永遠再也沒有相見的一刻。
李修元的情緒從未像當下這般雜亂無章,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八千里路云和月他知道自己跟無心之間不止隔了八千里。
他想罵天,卻找不到罵天的理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軌跡,他連自己的家人也照顧不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變化,他只是去九幽之下走了一趟,然后什么都沒有得到。
然后被命運之神一腳踢回了忘川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