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如約而致,樓蘭城中下起了大雨。
雨水如織在花園里沖洗著滿園的杏樹,在這之前,陳小燕帶著慕容芷蘭,小靈兒和平安將成熟的杏兒摘回了屋里。
吃不完的李修元拿來釀了杏脯,蜂蜜自然是陳小燕去樓蘭街市上買回來的。
李修元頭一回走出一杏園,舉著一把油紙傘站在雨中,手里捏著一張紙條,那是司徒天行剛剛差師爺送來的。
終于如愿突破了幾個境界,師爺很對杏園的主人很是感激。
雖然李修元喜歡上了杏園,喜歡上了樓蘭,喜歡上了如此平淡如水的生活......
為了這種喜歡,他愿意去承擔一些本來用不著他承擔的責任。
手指拈花,手里的紙條化為了幾片黑色的蝴蝶,自他手中落下,混入了腳下的雨水,消失在這方天地。
左手握著油紙傘,往樓蘭的長街緩緩走去。
夏雨不似春雨那般纏綿,有一種快意,還有一種肅殺,有一種痛快淋漓之后的凝重。
夏至的雨要將這方土地盡情地打濕,將這方土地濕透。
樓蘭城上空陰云密布,雨霧重重,天光將暗,示意著夜色將至。
走在雨中的少年,一雙布鞋踩在雨中不一會便濕透,連著一身黑衫的下擺也沾了的雨水。
......
走在樓蘭城的雨街上,王家的大長老王長春舉著雨傘,抬頭看著漫天的暴雨,淡淡地說道:“這春天終究還是走了。”
站在樓子屋檐下的酒樓掌柜看著他說道:“王長老要不等這雨停了再回去?”
王長春搖搖頭,說道:“早晚都要回去,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舉著雨傘往長街里走了過去,邊走邊說道:“要不你也搬去鳳凰城吧,那里的生意應該比樓蘭的好。”
酒樓的掌柜回道:“不了,在樓蘭生活了大半輩子,離不開這里了。”
王長春神情微凜,心道自己何其不是?
若不是家主為了謀取陳家的神火,若不是他為了將那少年斬草除根,若不是自己在塔格雪山上對少年背后暗算。
他也用不著內疚慚愧,用不著因為梅山女圣的再次出現而感到恐懼了。
暮色里的雨越下越大,行人早已各自歸家,濕漉漉的長街上異常幽靜,只有雨聲伴著他的布鞋踩在雨水里發出啪嗒的聲音。
今日他只是來酒樓里跟掌柜小聚,喝了二杯酒,并沒有叫馬車送他回家。
便在這時,長街上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很穩,只是聽了一下便知道對方跟自己也是穿了一雙布鞋,踩在水洼里發出啪嗒的聲音。
抬頭望去,眼前是一身黑衫,臉也是灰黑色的少年。
少年跟他一樣,左手舉著一把油紙傘,任由暴雨將下擺淋濕,雨水順著黑衫往下滴落。
王長春看著迎面走來的黑衫少年,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
眼前的這名黑衫少年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甚至在少年的身上感覺不到一絲危險的氣息,跟樓蘭城中的少年沒有分別。
沒有一絲的修為,便是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凡人。
樓蘭的治安一向良好,每天酉時一刻便會關閉城門,很少發生什么當街打架滋事的案件,
因為這里的城主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少年穿過夏至的雨霧,來到了王長春的面前,舉著手里的雨傘靜靜地看著他的斷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