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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將盡,濛濛春雨漸漸停歇。
送走了歐陽夏云,李修元取出筆墨紙硯,鋪在桌上,往硯臺里滴了些茶水。
捏著一管松墨,像握著一把劍,緩緩地研磨起來。
書桌上的佛經已經抄了一半,手中的狼毫重若山岳,就跟他站在院子的老桃樹下,試著用手里的竹劍斬去身上的重重枷鎖一樣。
腦海里想著佛經中的那一筆一劃,如同脫困深淵的神龍,入眼處一眼自檐下滴落的雨水卻如同深淵之中的萬重弱水。
提筆沉腕,落筆如落劍。
吸滿墨汁的狼毫如同屋檐上那一滴掛不住的雨滴一樣,雨水沿著一定的軌跡重重地摔落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不堪之重,經年之下被砸出一個淺淺的石坑。
如山的狼毫重重落下,如同山崩,又似岳傾,重重落下之際卻在最后化為一道出鞘之劍,輕輕落在雪白的經卷上面。
風起,便是劍起!
雨落,便是劍落!
已經鳳凰涅槃三轉的李修元,終于能試著控制手里的一道若水劍勢,或是那一道能力透紙背的火焰劍氣。
三千斬天斬地的劍勢,化為繞于指間的二種不同的劍氣,藏于佛經的字里行間。
如是我聞,如是我聞......
這一刻的李修元想的不再是在字里行間,將胸中的劍氣揮發出來。而是要再藏、深藏,極致的內斂。
從此以后我抄寫的佛經便是佛經,不再有那一抹驚艷的劍氣。劍氣藏于我的胸中,我的指間,卻不再藏于字里行間。
望著白紙上平淡如水的佛經,李修元有一種悟道之后的滿足。
當年在大佛寺里跟老和尚苦禪論佛,師徒二人曾說到佛法的三種境界,也是先生第一次帶他上天山時說到的境界。
初上山時看山是山,看水也是水。
爬至半山,腿腳發軟頭暈腦漲時,便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一番堅持,行至山頂,才發現山還是那山,水還是那水。
就像他當年學劍,先生讓他先在石壁上學習雕刻佛經,用手里的鐵劍在石壁上一筆一劃地琢磨。
一番風吹雨打,不知磨破了多少皮,流了多少血,終于能夠字里行間藏有一絲的劍意。
對于初上天山的五域少年,這是他的最得意,也是先生的最得意。
這種得意跟著他風里雨里,輾轉千里萬里來到方寸山......飛升到了修羅天域,甚至到了九天之上的天玉城。
終于將一抹劍意修煉成了劍勢,然后劍氣依舊躍然紙上,如一把出鞘的長劍,給人一種危險的氣息。
便是再次飛升,穿越無盡的時間和空間來到了玄武大陸的天云山,依舊在搖光殿前,不經意之中留下了一抹劍氣。
直到今日的這一刻,一場春雨過后,幾朵桃花凋零,幾滴雨水自屋檐滴落。
一番春風化雨,讓他明白了脫去樊籠之后不是要去盡情展露自己的鋒芒,也不是斬落枷鎖之后于天空之中盡情地翱翔。
既然已經自深淵之下脫困,何妨再藏于深淵?
能藏,我便能藏上漫長的秋冬,等著春風化雨,等著神龍卸甲......驚天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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