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煜哭笑不得,解釋道“也不算吵架吧,當時我們只是在走廊里商量了一會兒,該怎么和容修透露這件事。”
說著,連煜看了容修一眼。
但容修只是垂著眸子,指尖摩挲著玻璃酒杯,一直沒有出聲參與話題。
就這樣,白翼對食草狼說起dk樂隊最初的形態,說起鐵三角當年的故事。
連煜則在旁邊做解釋補充,時不時地和白翼拌兩句嘴。
一大桌子的男人聽得津津有味,容修卻一直沒有插嘴,似乎事情過去了太久,他已經不在意了。
而他始終記得十五年前那晚發生的一切。
當時是傍晚,白翼和連煜在破車庫的走廊里吵架,容修則待在休息室。隔著一扇不太隔音的木門,他就坐在沙發上,聽見走廊里傳來兩兄弟不友善的動靜。他聽到連煜說要離開樂隊,聽到白翼啞著嗓子問他,是不是早就已經決定了。
容修一直獨自一人在屋子里坐著,天色一點點黑下去,他沒有開燈,沒有人看見他的表情。彩排時,他若無其事地走出去,假裝什么也沒聽到,演出時也按部就班,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直到深夜,樂隊演出結束之后,連煜才將那個該死的消息告訴他。
那時候,不朽自由樂隊已經出道一年,對于連煜來說,那是一個無比寶貴的機會,一生中的巨大轉折,最重要的時刻。
如果能加入不朽自由樂隊,就意味著連煜將會擁有更大的舞臺、更多的演出機會,賺更多的錢,靠音樂養活自己。
也意味著,連煜不用再和他一起焦頭爛額地在搖滾論壇上發帖子招鼓手,意味著對方終于可以在首都工體開演唱會,甚至意味著可以在國內外巡演。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那晚場景至今歷歷在目。當時連煜垂著眼睛,緊盯著地上的酒瓶,說“容修,不朽自由找到了我。他們主唱碰了毒,身體搞壞了,內部消息正在考慮退役,可能要去戒毒。他們演出缺人,找我過去補吉他手的空缺,我答應了。對不起,我實在沒法拒絕。下個月,上海,不朽自由擔任暖場樂隊,我將和林肯公園同臺。”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一切都結束了,他們曾經如此親密無間,風雨同舟,卻在一瞬間遠隔了十億光年。
容修站在連煜的面前,臉上沒露出什么情緒,也感覺不到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切實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臟幾乎停跳。他臉色的那種蒼白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爸或他媽去世了。
總之,他以為他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當連煜明確地表示要離開時,他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那年容修十六歲,雖然他擔任一支地下搖滾樂隊的隊長,但他確實也只是一個未成年男孩。
“祝賀你。”容修沉默了很久,啞著嗓子說,“不朽自由有福了,我知道你有多棒,一定會成功。”
和連煜正式散伙那晚,鐵三角吃了大排檔,白翼和他打了五六架。
說是“五六架”,就是中途二哥打累了,坐下來灌兩瓶啤酒,然后跳起來接著打。
那晚,白翼暴揍了連煜一夜,容修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天快亮了,兄弟三人喝了很多酒,全都喝醉了。
臨走的時候,連煜紅著眼睛,對容修說“dk樂隊也一定會成功,開專場,開演唱會。容修,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祝福我,我敢保證,你能把樂隊帶到國外去,我等著看到那一天。”
時至今日,容修仍然可以摸著心口說一句,他沒有言不由衷,他不會阻止連煜去奔前程,他是衷心祝福兄弟的。
但是,已經不能繼續做好兄弟了。
失去了主音吉他,是容修的雷區,也是每一位隊長的痛點。
也不知食草狼會把他們的故事寫成什么樣,每一支樂隊的成長史,都有那么幾段讓人扼腕嘆息的分分合合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