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種失望感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不是玩票的,就是臨時搭伙撈錢的,連“band”到底意味著什么都不知道,團隊精神是什么也不關心,利益至上,專業是屎。
band,在搖滾人心目中,萬鈞之重。
反正,音樂圈里他看不慣的一切特質,全都在某些年輕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那會兒好幾次,他被安排和樂隊同臺演出,每次都會發生一些嚴重狀況絲毫不尊重舞臺,看不出有多熱愛音樂,像紅茄子的貝斯手這種,不計其數。
有一回演出彩排,只有狄利一人到場,連鼓手都沒來,最后他只好演了兩場薩克斯清吹。后來還有一次是主辦方在最后一刻取消了演出。
也有像眼前這位戴口罩的貝斯手一樣傲慢的。
排練時明確指出錯誤,根本就聽不進去,甚至一甩手走人,還在背地里說他的壞話。這些他都知道。
這不是偏見。
其實在各行各業中,都會有這種現象。
只是狄利身在圈內,接觸得太多了而已。
聽狄利說著對年輕人的意見,樊川川的視線飄向容修。
接觸到對方的視線,兩人眼底都有笑意,還都挺無奈的。
頗有種惺惺相惜之感。
樊川川這兩年正當紅,網上沒少被那些作家老師內涵,還陰陽怪氣的,說他專業不行,營銷第一,商業作者云云。
容修的情況也差不多,如今微博上還有個著名音樂人在跳。
大概是家庭教育使然,長輩和老師訓話時,學生晚輩就坐著聽,還得面帶笑容。
金絲眼鏡片后的鳳眸帶著笑意,容修靜靜地坐在那兒聽,不管狄利老師說什么,容修都照單全收。
但樊川川可不能忍,作家的筆能殺人,他舌頭也不遑多讓,輕笑了起來“主打年輕人的市場,要你們這些老不死的干什么”
一句話把狄利噎得直瞪眼兒。
他指了指樊川川的鼻子,剛要開口罵出來
樊川川接著道“當然是當伯樂了,也只有你們這些老不死的才能勝任。”
一個棒子一個甜棗,狄利差點被棗核哽死“”
樊川川“我說,狄老師,你的年齡越大,耐心也越來越少,您別像那些老家伙,就像網上最近有個叫程常林的,我真煩他。咱啊,要當一個可愛的老家伙,慈祥點,可愛點,心胸開闊點別一棒子打死所有年輕人不然,別說千里馬了,四條腿兒的都被你們打死了,還要你們干什么一群老家伙自詡伯樂,彼此之間給對方相面嗎”
太直白了,說他容不下年輕人
狄利緊抿著嘴,憋得臉通紅,半天沒說出話。
和文字工作者抬杠掰扯不過,趕緊拿起桌上的純凈水喝了一口。
確實如此,話糙理不糙。
如果前輩們砸了年輕人的飯碗,不給年輕人一點活路,那么“老師們”的存在還有什么意義,一群老不死的互相好為人師嗎
可他不是沒給機會啊
現在有些年輕人他是真的看不慣,一點覺悟也沒有,不虛心,不努力,眼高于頂,好高騖遠。
比如,那個撂挑子的貝斯手就是典型,連個伴奏都弄不明白,整天就嫌掙得少,沒一個像樣的能讓他另眼相看的
不,倒是有一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想起青年剛才的演奏,那真是一支精彩的好曲子啊,不論是作品,還是演奏處理,都值得他反復聆聽鑒賞。
狄利其實還想問問對方,這支曲子來自于哪位大師,也許對方會給他推薦更多不錯的搖滾音樂。
狄利張了張口,視線停留在容修臉上,又連忙移開,瞟了一眼旁邊的岑輝。
像是有點拉不下臉。
現在什么情況
那青年靜靜坐在那,也不主動開口問一下老師,下一步準備怎么搞,他就坐在那兒跟個爺似的
明明是對方想上舞臺過把癮,怎么莫名要變成他求著年輕人伴奏
狄利有點兒蒙圈“”
“還有,別那么好面子,承認年輕人很優秀怎么了”樊川川又懟了狄利一句,轉頭看向容修,“對了,你們一會不是還要合作嗎”
沒等岑輝開口打圓場
容修從椅子上站起來,示意了一下酒吧那頭“我的朋友們還在那邊,我要過去和他們交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