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記憶如此微妙,容修知道,它們有著共同的記憶點。
談不上心理陰影,卻始終難以釋懷
三歲開智,三歲學琴,從沒上過幼兒園,小學二年級之前也沒有去學校,沒有和小朋友們一起讀書,沒有任何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后來,讀三年級了,放學后要先練琴一小時,連續彈三遍不出錯,才可以吃飯、看動畫片、寫作業。
寫完作業之后,還要和父親打拳。
挨了打之后就是夜里了,還要再練琴兩小時,然后才能回屋睡覺
九歲那年的十二月,容修考過了央學院的鋼琴九級。
就這樣,小小的人兒,在他的整個童年,入睡之前,滿腦袋都是黑白樂譜,黑白琴鍵,還有他當晚看過的變形金剛。
之后小升初,甄素素安排他繼續考鋼琴演奏級。他從沒參加過學校的春游,從沒注意過湊上來的女孩子是不是暗戀自己容修的大多時間都在學音樂,即使后來有了性意識,也從沒有特別的喜歡過誰。
之所以說“特別”,是因為他把白翼,和樂隊兄弟們,全算在其中了。
他很喜歡他的兄弟們。
用白二的話說,在容修的眼里,世界上只有兩種性別人,兄弟。
這大概也是容修在叛逆期愛上搖滾,甚至為此離家出走的主要原因。
有時候會令人懷疑,其實容修喜歡的不僅僅是搖滾樂,還有大家一起玩音樂時不那么孤單吧。
就像食草狼采訪他時,容修回答過的那句話
“為什么組band嗯因為不想一個人傻乎乎的站在舞臺上啊哈哈哈”
因為不想一個人。
后來,他擁有了顧勁臣。
從此不再一個人。
容修回過神,彎下腰,半蹲下來,想將貼紙撿起來,結果它夯實地黏在地上,容修換了個姿勢,撅在地上,摳了半天,才勉勉強強將它摳了下來。
皺巴巴的,邊邊還有點撕裂了。
拿起來細看,確實是大黃蜂,為什么貼了大黃蜂
大黃蜂。
雪佛蘭科邁羅,也是容修的第一輛車,甄老爺子送給他的成年禮物。
容修將手工本子拿了起來。
起初沒敢細看,他小心地合上了琴頂蓋,在鋼琴邊站了很久
抬手捧起,看它,又放下。
過了好一會,再拿起來,瞟一眼。
像是違背了什么做人原則,眼睛不知落在何處才好。
拿起來,又放下。來來去去,不知多少回。
實在沒忍住,容修望向廊廳那邊,并沒聽見什么動靜,他轉過身,來到落地窗前,背朝著衣帽間的方向,輕輕翻開了它的封面。
這種行為不對,不紳士也失禮,他想,他是主人,主人看一頁,應該有情可原
只看一頁。
入眼是扉頁。
暗色調的背景,拍出了虛化夢幻的效果,容修一眼就認出了那張照片。
是十年前dk在破車庫演出時的照片,出自“容修我本命”之手,白翼和老虞大梁把它選出來,制作成了海外專場的宣傳海報。
照片里,樂隊在舞臺上,燈光下方的觀眾被掉了,純黑色的,上面用白色的涂鴉筆寫了兩段話。
是顧勁臣的字跡。
和容修不同,勁臣很少用楷體要做劇本批注,寫人物小傳,還有導演的細節要求,平時勁臣要寫很多字,所以行書寫得又快又漂亮。
開頭工整地書寫了一句名人名言,難得一見的一筆一劃。
寂靜在喧囂里低頭不語,沉默在黑夜里與目光結交。于是,我們看錯了世界,卻說世界欺騙了我們。泰戈爾。
勁臣寫
讀書時很喜歡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