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開始還像模像樣,現在悶頭寫筆記的換成了影帝。
后半堂課,如同聊天,白夜講西方禮儀,又聊到了歐洲的音樂家。
這都是容修會感興趣的話題,非常積極地和白夜互動。
勁臣輕輕挑眉,能讓叛逆的搖滾歌手老實坐在教室里學規矩,給他新鮮,讓他好奇,著實是種本事。
留學那些年,歐洲禮儀早已融入骨子,而勁臣此時要和白夜學習的則是其他。
“禮儀對音樂確實是有影響的。”
白夜說到歐洲音樂“優雅”的氣質影響到其音樂風格時,容修提到兩位歐洲鋼琴家,贊同道“非常有格調,在鋼琴演奏上也比較有英國傳統風格。”
“英國傳統風格”白夜重復了一句,好奇道,“這是一個流派”
“并不是,沒有這個流派。其實,好的英國鋼琴家,都不屬于英國傳統風格,比如英國當代的曾柯爵士,他是非常有個人風格的鋼琴家。”
畢竟從小在倫敦生活,白夜頗感興趣地問“那么英國傳統風格,是什么樣的風格”
“在我看來,真正的英國傳統風格,應該是平緩的樂句,輕描淡寫的起伏,還有謹慎的、精致的、細膩的修飾,”容修說,“維多利亞式的音樂,優雅的,帶著貴族氣息,就像他們的紳士品格。”
楚放側過身,面著朝容修,隔著過道對他道
“所以說,什么曲子被英國化演奏之后,都變成了一個樣子,沒有任何個性,聽眾完全感受不到演奏者的個人風格,而且沒什么技巧性,不需要音色明晰變化,不需要力度,不需要層次,你不覺得無趣么”
容修笑笑,思考兩秒,沒有說話,指尖捻著小骰子。
勁臣偏過頭去,緊抿著嘴唇,不著痕跡地朝楚放掃了一眼。
楚放凝視著容修,仿佛沒注意到勁臣的視線。
收回視線時勁臣有些恍神。
自己無趣么
勁臣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他在母親的安排下上各種補習班,在知道ivehoe和容修之前,他的世界里除了學習和運動沒有別的。
留學回來似乎更無趣了,現在除了忙于工作奔波應酬,還是每天都在學習,練演技,練形體,即使是閑暇時,也只懂得看劇本。
“英國化”的自己,從沒有給愛人講過好笑的段子,也不會甜言蜜語哄對方開心。
兩個人在一起時,經常各忙各的,即使在同個房間,兩人挨得很近,一個讀本子,一個寫音樂,有時半天也不會和對方說上一句話。
容修有沒有覺得自己無趣
勁臣想起網上的那句話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
自己是不是一個有趣的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有什么不好,這也是一種音樂美學,”容修終于開口,他嗓音柔和,垂眼看手中小骰子,仿佛自語般,“平淡的,平靜的,平凡的,也會有人愛上。”
就像在結束一場驚心動魄的戰斗之后,他更希望能夠平靜地坐在鋼琴前。
什么也不想,大腦放空,不去思考技巧、層次、音色,甚至拋開“自己”,按照樂譜上的音符演奏旋律,這難道不是另一種隨性自由
嚴謹,精致,充滿儀式感。
勁臣微側過頭,以目光描繪容修側臉,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容修身上。
的確如此,身為搖滾主唱,喧囂過后,容修大多時候喜歡在安靜處靜靜待著。
就這樣,容修和楚放的話題,從紳士的英國化,聊到了嚴謹的德國化,隨后就是法國的浪漫傳統和精神。
兩人聊的音樂家不像肖邦、貝多芬那么耳熟能詳,比如法國作曲家梅西安,在座各位都沒聽說過。
白夜微笑著聽二人爭執,和勁臣一樣,沒有參與到古典音樂的討論當中。
梅西安是容修喜歡古典音樂家,因為他的縝密與嚴格。
容修說“不像你,還有白翼,拉琴也好,彈貝斯也好,過于強調個人風格,卻忽略了作品本身,演奏到興頭上,根本不按樂譜上的指示演奏,實在讓人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