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眼神碰撞,勁臣對容修輕輕頷首,應了一句“是”,便垂下了眼瞼,臉也隨即微微垂下,隨后,他繼續優雅地吃魚,耳尖卻悄悄地紅了起來。
捕捉到兩人一瞬間的交流,瑪莎恍神兩秒,意識到自己竟心有所動。
感覺到了刻板禮數下“家人”的溫暖。
容修記得,早前和勁臣剛在一起,兩人第一次一起在龍庭用晚餐時,勁臣吃魚不小心吃到小刺,竟然不動聲色地咽了下去。
這是兩人同居近一個月,容修才發現的細節,當餐桌上有需要吐骨或殘渣的餐食時,勁臣就會用得很少,甚至幾乎很少去碰。
顯然是在國外養成的習慣。
在西方重要場合的宴席上,如果用餐時,不小心吃到小碎骨,就要硬著頭皮咀嚼咽下去;如果是難咽的骨頭、或難嚼的殘渣,也不能吐在任何地方,不能吐到餐巾里裹起來只能讓它暫時留在口里,挑時間,選時機,在所有人沒有注意自己時,用叉子或湯匙把它從嘴里接過來,迅速送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比如一塊蔬菜葉子底下,不要讓人看到為好。
似乎注意到瑪莎的關注,容修看向她,道“我在俄羅斯唱歌時,認識了一個英國朋友,他在英國是一個很受歡迎的搖滾歌手,我請他吃了晚餐。一起吃飯時,大家聊得很開心,可是,直到晚餐用完,我問他,用餐愉快么他居然說”
容修頓了兩秒,語氣略帶調侃
“他小聲對我說,晚餐非常合口味,但是,果盤里有一些切成小塊的水果,讓人難以下咽。”
瑪莎微笑著歪了歪頭,困惑地問“是什么特別味道的水果么”
“不,”容修說,“后來我才知道,他從沒有直接吃過甘蔗。”
瑪莎愣了愣,輕掩住嘴笑起來,聯想到飲食傳統,她一下就會意了,西方人不會吃咀嚼過又要吐出來的菜。
司彬不可思議,用中文問“他不會全咽下去了吧”
“我想,是的。”容修說。
四周賓客無奈地輕笑了出來,楚放道“好在沒有讓他到你吃整根的甘蔗,不然他一定以為你在啃竹子。”
啃竹子什么的,只是少見的,常見的是牙簽。
不能在餐桌上使用牙簽剔牙,就算禮貌地用手遮擋也不行,更不能用舌頭清理牙齒間的殘渣。
看上去像是中西差異的調侃,但勁臣明白容修的意思。兩人花費了很長的時間才磨合了餐桌習慣,乃至于這一年多,只要兩人在一起用飯,容修就會將餐桌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關注他的用餐情況上。
勁臣并不覺得這是一種失禮、審視,或管教,即使容修有時并不溫柔,但這種仿佛嚴父一般的關懷,讓他感到非常的幸福,感恩,且珍惜。
而同理心很強的瑪莎女士,自然理解了容修的意圖。
真正的禮儀本應當如此,它是友善的,溫柔的,富有感情的,它是人對人的尊重、關懷和體諒,是人與人之間的調和劑;不是它成就了一位紳士,而是從紳士身上自然流露而出。
侍應生為容修上了菲力牛排,他選了干紅。
勁臣的主菜是果香鴨胸,則選了半甜紅酒。
英式用刀時,不能將盤中肉食切成一塊一塊的,就算是“小李飛刀”的刀法,也得先切一塊,吃掉之后,再切另一塊才行。
現代美式的用餐習慣,則可以將盤中牛排切成幾個小塊,然后慢慢進食。
但是,不論英美哪一種,都不能像中國用筷子那樣,先夾起一塊食物,在嘴前小口小口地咬著吃,盡管看上去已經很優雅了必須要看準了,切好,叉上來,一旦送到嘴邊,就得全部送進嘴巴里,一丁點都不要留在叉上。
所以,像勁臣這樣,把食物切得小塊一點,優雅地放在嘴里,才是最好的方式。
勁臣參加過太多宴會,經驗告訴他,食物切得越小塊,對自己越有利。
避免大口食物把嘴巴塞滿,對影帝來說,那樣看上去不體面、不美觀。最重要的是,考慮到餐桌交際,當別人突然和自己說話時,著急忙慌地把食物咽下去,可能會很非常的困難,或許會噎到也說不定。
用餐時,嘴里有食物、嚼東西,決不能開口說話,即使別人來攀談或提問,也一定要把食物咽下去再回答。
楚放用餐全程都沒有拿出雪茄,餐桌上是否能吸煙,一眼就能看出來,如果主人家沒有準備煙灰缸,再大的煙癮都要忍一忍。
不過,大多有禮節的男主人,會在用餐過后,吃完甜品的咖啡時間,為客人準備煙灰缸,或男人們一起在雪茄酒吧來吞云吐霧,再來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