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樓機下落到一半時,會有一個緩沖減速,繼而停頓三秒,再次升空。
在那三秒里,風聲不再貫耳,四周的尖叫聲變得清晰,還有嗚咽的哭聲。
安全帶和壓杠牢牢將人固定在座椅上,左右動不了,只有些許上下活動空間,下落時會離開椅面一點。
好在距離不遠,容修側頭能看清身邊那人。
勁臣微垂著眼瞼,那雙平日里妖冶帶笑的桃花招子里是空洞的,沒有任何焦點。他雙手緊抓著安全壓杠,始終沒有喊出聲音來。
似乎察覺到容修的目光,一波下落結束后,勁臣撇過頭望去。
接觸到那道帶了絲擔憂的視線時,勁臣眨了下眼,像是在安慰對方。
如同大熒幕里的一個慢動作,長睫毛撲閃兩下,對他露出一絲笑來,但泛紅的眼角一下就潤濕了。
容修眉心緊擰了三分。
這感覺糟透了。
也就是在這緩沖停頓的三秒,勁臣聽見,耳邊傳來了很低一聲“rcy”
勁臣心尖一顫,上升時詫異地望他,張口想說什么卻沒發出聲音。
“工作不是很辛苦么”容修提高些音量,溫柔地命令他,“喊出來,喊出來才有趣,可以減輕壓力。”
“好。”
話剛出口就再次下落,緊接著,就聽見男人大聲唱了一句“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
那嗓音震撼瀟灑,高空中讓人熱血沸騰。
再沒有比容修更帥的男人了。
往常都是聽粉絲們對著自己尖叫的。勁臣揚了揚頭,面朝萬里晴空,跟著對方大聲地喊了出來。
到最后也不知道在喊什么。
想起那年,他背著獎杯爬到了泰山,也曾這樣宣泄般地喊過。
幾番適應之后,往上升到最高空時,勁臣伸出手,手指攤開在他眼前。容修怔了下,笑著捉住了他的指尖。
不純粹是意味著戀情的牽手,而是帶了幾分更正式的儀式感。
近百米的高空中,已近三十歲的兩個男人,在黃昏時的夕陽里,攜手望向前方無盡的天光。
上天入地,自此情深萬丈,遙亙千里。
從跳樓機座椅上下來時,勁臣晃了一晃,雖說談不上害怕,但還是有點發軟。
容修一把捉住勁臣手臂,不等對方開口說話,就帶他取回寄存處的物品,從出口處離開,拉著他往人少處走。
想找個沒人的地方不太可能,兩人來到一棵老樹下,勁臣站在他的面前。
容修微擰著眉,垂眸注視著他,眼底似有一絲情緒。
如果換成別人來看,或許會覺得他不悅,勁臣卻是給他看得心尖發顫,終于還是沒忍住,往前挪了半步,抬手用指尖碰了碰他輕蹙的眉間,“知錯了,您別生氣。”
“我不是生氣。”容修別開視線,揚了抹笑,“是我唐突了,顧影帝。”
這個稱呼讓勁臣屏息凝神,“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讓你擔心了”
容修笑意漸濃,“我不會為逞強的人擔心。”
“是,我知錯了,”勁臣嗓音中帶著啞意,“真錯了,別生氣了。”
快速地上下打量了對方,見他的確無恙,容修默了片刻,對他抬了抬手。
之所以生氣了能被人哄好,只是因為心底深處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生氣。
只是勁臣沒想到,對方會主動對自己張開手臂。
小心又緊張的,微往前挪了步,像接受到了召喚,耳朵也嗡嗡作響。
周圍人不多,但還是有人往這邊看。
老樹下,勁臣湊過去,額頭頂在他肩上,然后他感覺到,一只溫柔的掌心在他背上撫了撫。
容修低了低頭湊近他耳邊,“下次還逞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