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后,郡王府里。
新帝登基之后,燕承詔辭去了神機營、北鎮撫司的職務,只獨管一個南鎮撫司,因此清閑了不少。
裴少淮一路笑吟吟走進王府,沒等燕承詔起身迎賓,便自己坐了下來,一邊倒茶一邊羨慕說道“我當真羨慕王爺,天天在宮外當值,還能照樣拿俸祿,不似我,一大堆事纏身。”
“今日什么風把裴首輔吹來了。”
“許久不見,過來閑敘幾句。”
“前幾日到貴府賀壽,不是剛見過嗎”和裴少淮相處久了,燕承詔早省得他“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
裴少淮換了好幾個話題,終于把話題扯到了兒女婚事上,他一副恍然想起的模樣,道“誒,意兒年十九了罷,王爺是不是該物色物色尋個好姑爺了”
一說到這個,燕承詔便躺在椅上,一臉惆悵不舍,只冷冷“嗯”了一聲。
“不如由我這個當叔父的,替你相看相看”裴少淮問。
燕承詔不語。
裴少淮自言道“去歲那個武狀元如何一上任守關便立下了赫赫戰功。”
“一介武夫。”
“那翰林院的李編修呢能說會道,學問是極扎實的。”
“文弱如雞。”
“這也不行啊”裴少淮思忖片刻后,繼續“推薦”,他道,“那兵部的廖主事呢去過邊關督軍,又是二甲進士出身。”
“年紀太大,相貌不雅。”
裴少淮掰手指算道“既不能太魯莽,也不能太文弱,既要才華橫溢,還要年紀輕輕、品貌具佳”他一副為難模樣,卻話鋒一轉,道,“細算下來,裴某認識的人里,僅剩一人尚可滿足王爺的要求。”
燕承詔驀地坐起身,道“誰”他不是真的想知道是誰,他只是驚訝,竟然還能有人滿足他提的條件。
裴少淮滿臉堆著笑,緩道“你覺得我們家正觀如何”
燕承詔陡然明白裴少淮繞的圈子,氣得他起身來回踱步,憤憤道“拿走我的夜明珠不說,你們裴家現在竟然打我家意兒的主意。”
一邊生著悶氣,一邊又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如果連裴少淮家那小子也不行,意兒以后該嫁給誰呢
裴少淮哄道“王爺不要這么小氣嘛你我兩家沒有嫁娶之分,若是能成親家,我家得了好兒媳,你家也得了好姑爺,豈不兩全其美。”
待裴少淮走后,燕承詔“氣急敗壞”,特意把兒子喊過來,“斥責”其道“你怎么就不長進長進,想法子把你裴叔父家的閨女給娶進門”
世子直搖頭,斬釘截鐵說道“父王可別瞎說,我與小風姐之間唯有姐弟之情。”
又道“小風姐這樣百年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做事素來有自己的主意,誰都拿喬不了她。能娶小風姐的人,要么是學問本事樣樣都超出她,要么就是能夠一直默默守在她身邊孩兒正巧哪個都不沾邊。”
燕承詔又更生氣了幾分。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日月互換,斗轉星移。
仿佛昨日還在跟燕承詔為正觀、意兒的婚事拌嘴,一眨眼就到了孫兒出世,為孫兒取名的事繼續和燕承詔吵吵不休。再晃一晃神,孫兒讀書、娶親、生子,裴少淮當了曾祖父。
驀然回首,才知曉時間飛逝。
夜里人老覺短,早早躺下一覺醒來,窗外還是滿天星辰。裴少淮起身,楊時月也隨之醒了過來,老兩口點燃燈盞。
昏昏燈光下,裴少淮已經看不清楚書卷里的字,楊時月也已捏不緊針線,只好夜談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