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夫司徒旸打趣道“都快到午飯的時候了,怎么還不見我們裴首輔的身影”
“二姐夫莫打趣他了。”楊時月應道,“官人早上出門時說,朝中還有些公務未了,等忙完了便回來。”她看了看庭中的日晷,又道,“這個時辰,應當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那大侄兒呢”司徒旸問。
楊時月這才注意到,裴正觀給祖母說完祝語后,便不知跑哪去了,難怪方才總覺著少了誰。
“正敘,你大哥呢”楊時月問道。
“大伯母,我也有一會兒沒見到小南哥了。”
“這渾小子”
幽深小巷靜無人,忽而傳來賣酒聲。
伯爵府偏門的一條小巷里,俊朗兒郎與靈俏小姐面對面站立,情意綿綿。
此二人正是裴正觀與燕意兒。
在未遇到小南小風以前,小意兒稍顯膽小怕生,和小南小風一起玩以后,則日益活潑起來。
此時的燕意兒沒有少女羞赧,與正觀相處親昵而自然,她輕提柳青色的馬面裙轉了一圈,問道“小南哥哥,穿這身裙子去賀壽,你祖母可會喜歡”
“喜歡,自然喜歡。”正觀應道,“你每回過來,祖母都極高興。”
燕意兒面露歡喜,她估量了一下時辰,道“該開午宴了,小南哥哥你快回去罷,我也該回去了等午后,我再隨爹爹和娘親過來賀壽。”
午宴前,是裴家人自己先聚一聚,等午后,才是其他親朋前來祝賀。
言罷,燕意兒小跑離開了小巷,簪上的小銀鈴叮叮當當不止。
裴正觀望得正迷,一聲“咳咳”從巷子另一頭傳來,嚇得他一激靈,回身一看,竟是父親穿著官服款步走過來。
“為父不是有意要聽的,我只是正巧從宮中回來,想從小巷抄近道。”裴少淮緩解尷尬道,兒子都已二十歲了,他還頗有一種抓到早戀的錯覺,又道,“不過,為父還是得問一句多久了”
裴少淮有些驚訝,因為兒子平日里讀書辦事極認真、極安靜,認真到讓人以為他沒有心思去談情愛。可轉念一想,“南風知我意”,他們兩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又覺得此事自然而然、不足為奇。
裴少淮又好奇問“你們是怎么躲過你燕世伯的眼線的”
燕承詔那家伙搞情報出身,又是個十足的女兒奴,不可能不盯緊意兒。
要從他手里“拐走”意兒,等同于千里走鋼絲。
“孩兒也說不上多久了。”他倆自己都不知道何時開始的,又豈能答得上多久了,裴正觀道,“至于燕世伯,意兒曉得他的習慣,想要躲著燕世伯倒也不太難。”
裴少淮頗有些與燕承詔同病相憐的感覺,因為他也被“躲著”了。
他點了點兒子的頭,道“你呀你,你不知道你燕世伯什么性子,不知道他是個女兒奴要當他姑爺,你也真是夠膽大的了。”
“父親快別說孩兒了。”裴正觀道,“孩兒可不似父親當年上元節會見母親時那般,猶猶豫豫的。”
“好你個渾小子”裴少淮佯裝生氣道,“去郡王府提親的事,你自個想法子罷,我不管了。”
“可別,父親,孩兒知道錯了。”
父子二人就這般說說笑笑,走出巷子,入了伯爵府。
正巧準備開席,一家人吃酒聊天,歡喜一堂。
人間樂事之甚,杯低酒吟約明年今日,眾親賀聲皆付清茶濃酒間。
裴少淮來到娘親身邊,他年已四十,林氏瞇著眼,笑說“連我的淮兒都已兩鬢生白發。”話里帶著心疼。
裴少淮感慨,伴雙親到白頭,世上為人子,孝義莫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