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必不負皇上所托。”想要做更多事,就必須繼續留在朝堂上,裴少淮笑笑緩和氣氛,道,“不過皇上現下說這個,是不是太早了些臣與皇上的君臣之路還長。”
一邊說著,一邊搶先下了一子,再開一局。
皇帝之前的愁顏一掃而光,心情變得敞亮起來,樂呵呵道“你說得對,你還要陪朕下許多年棋。”又道,“朕許諾過,不管什么時候,皆有一盞燈籠送你出宮,你只管大著膽子去做事。”
又過半局,棋盤中黑白膠著相咬,兩人棋藝穩步且緩慢地長進著。
皇帝新起話題道“伯淵,京外有塊地名為文清,朕覺得此名與你甚是相配,欲賜予你為封地,你意下如何”
賜封地即封爵。
裴少淮本就是景川伯世孫,往上再封,便是封侯。
“皇上”裴少淮欲出言拒絕,他這樣的年紀封侯,在朝中太過矚目了。
“伯淵,朕知曉你不為高官厚祿,你莫急著推辭,封你為文清侯,自有朕的考量。”皇帝解釋道,“一來,有功者賞,此番封賞并不只你一人,令你功勛加身,既是肯定你的功勞,也是給外頭那些替你聲張的士子們一個交代。”
“二來”皇帝嘆了一聲,接下來的話題有些沉重,他道,“此番宮變,不單單揪出了暗中窺伺的奸人,也把大慶的沉疴舊疾盡數顯現出來,若非開海充盈了國庫,若非一船船的糧食運回使得邊關軍糧充裕,若非百姓亂中還能尋到一絲生機風雨飄搖之際,守得了一回,又豈回回都能守得住京察用人、工商稅收、邊關駐軍、與外貿易、興教取才,處處都有沉疴,皆已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朕明白,你欲做事,若無身份地位則寸步難行,若身份過高又易受人忌憚、防備,朕封你文清侯,朕想看看你的答卷。”皇帝最后道。
裴少淮舉著棋子定住,這一瞬他忽然尋到了一個答案。
如何靠著帝王的大船去推翻帝王之治
自后世而來,他深知大慶繼續往前走,必將推翻帝王之治,才能趟出一條新道。但他不能推翻朝廷,因為在毫無準備、時機不當的時候推翻慶朝,結果亦只是另一帝王取代當今天子,使得另一個封建王朝崛起。
推著歷史往前走的是生產力,還有千千萬萬百姓們的認知。
裴少淮身在搖搖欲墜的舊船之上,新船未成以前,不能蠻力摧毀舊船。但他可以幫著這架舊船順利走完剩余的路程,與新船接軌。
一點點去改變,民智開化,豐衣足食,總有準備就緒的時候。
后世自有后世的英雄推著歷史往前走,裴少淮想要做的,是讓這片大地少受一些苦難,不要在炮火連天中被迫做出改變。
不必奢求看到新船至,只需活著的時候,做出一點點改變就夠了。
只要筆下的字不變,“天下大同”便永遠孕育在這片土地上。
裴少淮行禮應道“微臣謝皇上賞賜。”
他慶幸自己融入了現世,又慶幸自己能守住本心。
新京察、新考滿重新提上日程。
大姐夫徐瞻受命主考北直隸秋闈,對照新京察、新考滿,對秋闈題目做出了些許改變雖仍以文章為主,但偏重于考察學子們的治世方略、當官本領,重在一個“實”字。
題目變得詳細,不再為破題而出題。
桂榜已揭榜多日,京中學子仍在議論紛紛、商討不止,眾人皆意識到,科考將隨朝廷的用人發生改變。
而學子們必須隨科考的改變而改變,才能爭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