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路上所見所聞,讓裴玨生了惻隱之心,在進門前,冷鐵一般的裴玨放軟了口氣,背對著大侄勸慰道“回去罷,我知曉的只有這么多他自有他的造化,你們該做的是照料好自己,不要給他添亂。”
“謝二叔。”
“我說這些,不是因為他姓裴,也不是因為我姓裴。”
門啪一聲關緊,上了鎖。
裴秉元怔怔對著朱紅大門拱手一作揖,匆匆趕回伯爵府,急著把伯淵的話帶給家人。“他自有他的造化”,裴秉元一路上都在琢磨二叔這句話,心中重燃了些希望伯淵一定會安然出來的。
翌日,大興縣衙里。
昨日街上“鬧事”的書生被帶上公堂,學子們拒不下跪,道“我等當中不乏舉人,至少也有秀才功名,問不下跪,罪不上刑。”
是以,這場審訊成了大興知縣與學子們的辯駁。
知縣苦口婆心勸道“爾等背負鄉親們的期盼,長途跋涉來到京城,卻不珍惜難得的機會、好好備考,莫不成忘了自己為什么要來京都”
他們是為八月秋闈而來。
知縣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當即有人駁道“大人科考多年終得金榜題名,身居父母官之位,背負百姓期望,莫不成因為手握權勢,就忘了當初為何要讀書、為何要當官”
“啪”鎮木拍案,知縣怒道“大膽聚眾鬧事、頂撞朝廷命官,雙罪并罰,給本官拉下去每人二十杖。”
一旁的主簿低聲勸道“大人,杖罰身帶功名的學子,要上報府尹批準后才能動手,大人三思。”
知縣低聲應道“跟丟了性命相比,二十杖算什么,府尹若是怪罪,有本官頂著。”
滿堂學子被杖罰,引得京內百姓前來圍觀。
學子受杖的消息穿出,裴若英從侯府趕往安卿堂。
“夫人怎么來了”幾位老女醫問道。
自打伯爵府出事后,裴若英有些時日沒來醫館了,今日過來,帶著一股疲倦、愁態,實在叫人心疼。
眼睛還有些紅腫。
老女醫們覺得夫人應當留在府上多靜養一段時日。
“女子待在閨中,只會拿著絹子抹眼淚,是無濟于事的。”裴若英徑直走到藥臺前,開始配藥研磨,說道,“好不容易打開的門,不能一朝又關上了。”
外頭學子都能懂得這個道理,她身為少淮的胞姐,與少淮一起長大,豈能不懂這個道理。
老女醫們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夫人這沒頭沒尾的話是什么意思,只能趕緊進來幫手,問“夫人要配什么藥”
裴若英安排道“去把其他人也叫來,多配些金創藥或是治跌打損傷的,越多越好等配好了,再叫府上小廝給學子們送去。”
這夏日炎熱,受了皮肉傷之后,若是不及早處置,傷口化膿可是要人性命的。
配藥、送藥不僅僅是因為學子們為少淮出聲,還因為比治病救人更難的是改變世人的想法。
少淮好不容易改變了一部分人的想法,不能因為一場責罰就讓他們寒了心。
學子風波之余,是淮王入京的大事。
入皇城當日,整條御街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不留一個攤子,縱是如此,浩浩蕩蕩人馬入城時,還是有些站不下。
抬著禮箱的隊伍宛如長龍。饒州是個富饒之地,淮王給父皇準備的賀禮太多了,足有九千多抬。
這樣聲勢浩大的陣仗,允許淮王帶這么多人入京,不僅彰顯淮王的實力,還向官員們宣告,皇帝對淮王的寬慈。
整個京都都知曉淮王回來了,沒人記得東宮還在禁足,也沒人在意東宮如何,仿佛換儲之事已成定局。
接來就是淮王四處給“奔波”,與老臣們“閑談”。淮王最先給楊府送了六次拜帖,又送了六次請帖,皆沒有后話,沒有音訊。
楊老太爺避而不見,楊大人直接告病不上朝。
淮王若想拿下楊府,只能再想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