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哀慟都聚于一堂之內,不敢驚動外頭。
裴少津愧對于父親母親、大嫂,一直低著頭。
林氏已經大哭過一場,險些暈厥過去,此時正靠在裴秉元肩上不停抹淚,情緒依舊不能平靜,捫著心窩喊著“淮兒、淮兒”。
任憑林氏平日里做事何等八面玲瓏、處處周到,可一旦涉及到兒子,這些都將不堪一擊。
關入天牢的,是她生出養大的孩子。
楊時月并沒有好到哪里,臉上滿是淚痕,唯一能自己安慰自己的,便是昨夜里丈夫反常說的那番話。官人早有交代,興許只是他設下的一個局楊時月這般猜想。
畢竟同床共枕這么些年,夫妻一人心意是相通的。
雖有猜測,卻也不敢說出來。
楊時月安慰林氏道“官人做事從來都是清清正正,相信朝廷會查明真相,還他以清白母親要保重身子,莫讓少淮擔憂著家里。”
裴少津如鯁在喉,家里這般境況,他需得扛起來,安排說道“父親,恐怕要想個由頭先把祖父祖母送到京外的莊子里休養一陣,叫小娘、亦瑤跟去照料著,不能叫他們知曉大哥的事。”
又對楊時月道“也請大嫂帶著正觀、云辭且回楊府避一避。”
最后撲通跪在林氏跟前,久久說不出話來。
“不關你的事”林氏哽咽道,傷心之下,她也唯能說出這一句話。
大門緊閉,明明房梁有九尺高,堂內卻顯得十分壓抑,正堂中間懸掛著牌匾,黑漆書寫的“浩然正氣”幾個大字暗淡無光。
沒顧得上吃午膳,楊時月撿了幾套小南小風的衣物,便帶著兒女匆匆趕往楊府。
“娘親,你怎么紅著眼,是誰欺負你了嗎”一路上,小南小風一直問,“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楊時月抹抹眼,佯裝平靜道“你們爹爹最近公務很忙,娘親帶你們去外祖父家住幾日,你們要聽話,好不好”
“好。”
小風突然問“爹爹要忙多久,忙完就回家了嗎”
這句話令得楊時月的淚珠子再也止不住,簌簌流下,只能把臉掩住應道“很快,很快”
到了楊府,楊時月把一對兒女往娘親身邊一推,心一橫,轉身就走。
小南小風察覺出不對勁,掙扎哭鬧著要追上去,一直喊著“娘親”,楊夫人與陳嬤嬤只能牢牢抱住他們,不讓他們跟回去。
楊時月聽著小南小風的喊聲,心中如刀割一般,但她心意已決她會聽從丈夫的安排,把孩子送回楊家“避難”,但是她不能留在楊家。
楊府回到伯爵府的路,從未想過會這般遠、這般長。楊時月回到裴府,正好遇見裴少津穿著官服,身前捧著一柄劍,預備出門。
那是裴少淮南下前,皇帝御賜的尚方劍,上打權貴,下鞭奸佞。楊時月叫住了裴少津,她知道少津這是準備進宮求情。
“大嫂何事”
“少淮昨日夜里交代了我幾句話,你們兄弟感情好,我料想他與你也有所交代。”
“確實如此。”
“那入宮求情的事,就由我來罷。”楊時月取走尚方劍,言道,“一弟去做該做的事情,公爹年歲大了,又要顧著母親,力不從心,整個裴府還需靠一弟來撐著。”
又道“朝廷只是捉拿了少淮,未曾說過要怪罪整個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