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于搖頭晃腦讀書,兩兄弟都不甚喜歡。
津哥兒道“每次扯著嗓子喊,便覺得自己像那屋頂上的公雞,聲聲啼叫喊得日頭升天。”
淮哥兒則道“我倒覺得自己腦袋像那婆子漿洗衣物時用的棒槌,邦邦直敲撞得頭昏腦漲。”
聲聲啼叫喊得日頭升天,邦邦直敲撞得頭昏腦漲,好巧對仗了。
可兄弟倆有甚么法子,若是不搖不晃,曹夫子便會說他們體態不端,還要挨手板子。
這日,曹夫子又在課堂上考校他們背書,背論語公冶長篇。
裴少淮先背,雖略有磕絆,但總算是背全了。
輪到裴少津,句子停頓顯然不如裴少淮,但背得又快又流利。
裴少淮心里自嘲,剛穿過來時,還曾想是不是要藏拙,免得被人發現過于聰慧,視為妖孽。如今看來,哪里用得著他藏拙呀,在真正的“妖孽”面前,他也就仗著自己是個“老妖怪”,才不至于太遜色。
津弟這記憶力,是真的沒得說。
而且還特別用功。
正當裴少淮略開小差之時,忽聽聞曹夫子道“你且停下來。”
津哥兒背書聲止。
“我方才讓你背哪一篇目”
“回夫子,公冶長篇。”
曹夫子又問“你背到哪了”
津哥兒想了想,才吞吞吐吐應道“雍也篇。”并默默伸出手,準備挨一尺子。
原來,他背得太快,不知不覺,竟背到了公冶長的下一篇。問題在于,曹夫子還沒有教他們雍也篇
曹夫子并沒有打津哥兒手板子,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想,哪里出了問題,又問道“你還背了其他哪些篇目”
只見津哥兒緩緩從書案上拿起了論語第二卷書。
一旁的淮哥兒目瞪口呆,深受打擊,第一卷還沒學完,津弟就已經背到第二卷了。
津哥兒發現自己拿錯了,放下,又緩緩拿起了論語第三卷書,道“已經背到第三卷衛靈公篇了。”
淮哥兒
淮哥兒沉默了,夫子也沉默了。
“昨夜吃壞了肚子,不然,理應背到季氏篇了。”
淮哥兒只想沖上去,捂住津弟的嘴,道“我的好弟弟,你說得已經夠多了,快放為兄一條活路罷,兄弟之間,不必內卷。”
當然,這是玩笑話而已。裴少淮只覺得,讀書科考果然不易,這世上勢必不止津弟這么一個天賦異稟的天才,若想出頭,他只能再勤奮些,既要發揮自己的長處,亦要彌補自己的短處。
果不其然,下堂的時候,曹夫子對淮哥兒說道“你若有余力,也接著往下背罷。”
“是,夫子。”
夫子走后,兩兄弟留在書房里完成課業。
“津弟好狠的心,自己夜里偷偷勤勉也就罷了,還叫夫子看出來,把我也拖下水。”淮哥兒伸伸懶腰,佯裝抱怨道,“看來我今晚是要挑燈夜戰到天明了。”
兄弟二人自幼一同讀書,習慣了開玩樂,于是津哥兒打趣道“待我回到院里,叫小廝給大兄送些燈油過去,免得大兄明日渾說燈油不夠,戰不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