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個津弟,原是你沒藏拙,連累了我,如今還好意思拿我取樂。”淮哥兒又道,“往后遇到不懂意思的字,休要再問我了,你自個兒去找曹夫子罷,看他說不說與你聽,興許他會叫你趕緊背章句集注,哈哈哈”
兄弟二人就這般打打鬧鬧,回到了各自的院子。
自這日以后,曹夫子上課陷入了一個怪圈子
他才做好了課教計劃,淮津兩兄弟我們已經學完了。
叫他不得不好好考慮,應當如何去教這一雙兄弟。
翌年秋闈,又出桂榜,果真如裴少淮記得那般,姐夫徐瞻此次發揮出色,居正榜第一,得解元。
又逢蓮姐兒為徐瞻生了一子,取名徐言歸,雙喜臨門。那徐夫人更是逢人便夸家中一對兒媳,都大方得體,做事穩重,心思通透,使得家宅和睦,一雙兒子能安心讀書,方能取得如此好名次。
再說景川伯爵府。
姑爺高中,女兒生子,本應是可喜可賀之事,但裴家沒有慶賀,府上氣氛反倒有些壓抑。只因裴秉元也一同參加了今年的秋闈,結果再次落榜。
今年,他分明覺得自己答得比以往都好,怎還是不中
裴秉元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如往常一般,甚至張羅著要去同女婿賀喜,可家里人都看得出,他心中很是郁郁,落寞得要緊。
裴少淮唏噓,心道,父親多年不中,必定是文章火候不夠,可這把火候如何去補,并非多讀書或是多背書便可燃起或是天賦,或是時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這便是科考的殘酷之處。
幾日后,親家徐大人前來伯爵府拜訪。徐大人在國子監任司業兩年后,調至禮部,如今已是鴻臚寺卿4,官四品。
受圣上重用。
徐大人朝中事務繁重,能抽出時間,親自前來,自當是有緊要事。
餐宴上,幾盞下肚,徐大人才對裴秉元道“親家,前幾日,我那國子監有位舊友,說是今年貢監出了些小差池,少了一人,若是把名額放下去,又怕下面的各州各府爭搶,于是找了我。”
隨后的話,徐大人便不說出口了。如此明了,又豈會有人聽不明白
說是出了差池,實際,恐怕是徐大人費了好些功夫,才拿到的入學名額。
貢監,即向朝廷進貢人才,自國子監畢業之后,亦可為官。雖低了一些,但畢竟是一條入仕之道,許多未中舉的秀才,都排著隊等貢監名額。
如此機會,換作他人,自是一口應下了。
可裴秉元舉盞的手定住了,神色遲疑,久久都未開口。
裴家早不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娶。
奶娃子裴少淮聽了,心里了然祖父裴璞雖承襲了景川伯的爵位,但在朝中并無一官半職。父親裴秉元十六歲通過院試,成了茂才,本以為是裴家的希望,可后頭再考,時至今日也未能再進一步。
加之,家中產業也并不豐厚,僅勉強可維持伯爵府的體面。
如此境地,想要在勛爵人家里,給裴若蓮找個合適的夫婿,并不是件易事。
其實,倒也有些勛爵人家主動前來求娶裴若蓮,可他們背地里的心思并不單純,一家人豈會忍心讓裴若蓮去跳那火坑
又聞裴秉元道“母親,想要在京都勛爵人家里給蓮兒說親,恐怕是不能了。”
房內沉默了半晌。
老太太終是認了這個現實,細嘆了一聲,道“蓮丫頭自幼便沒了娘親,身為長姐,是個極懂事的,心里有苦也從不見她到我跟前來說,在親事上,不能委屈了她結親的人家,若不是勛貴人家,也應是個清流士家,嫁過去之后是一步步往前的。”
這算是放低標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