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很快回來,王高庠翻閱數千字的奏本,原本的好奇、欣喜,漸漸轉為驚然、愕然,最后化作臉色沉沉這哪里是他在拉攏裴少淮,分明是裴少淮把他架上自己的船。
“你要把訪單改為核算功績,把堂審改為堂考若是考核京外官,還要添一項民意訪查”
這新策的動作也太大了些。
裴少淮面露笑意,照舊端端,不應只問“王尚書覺得如何”
局限于世道,若說什么最公平,那必是科考,至少它給平民百姓留了一絲往上爬的機會,事實證明科考可以在這個世道立足。既然如此,何不把科考運用到京察中
堂審重在“審”,容易受人左右,被權勢者掌控。
堂考則重在“考”,真真切切考京官們的治理本事,雖也有漏洞,不是盡善盡美,卻比純粹的人為操控更為公正一些。
這正是裴少淮的考量。
王高庠見裴少淮如此神態,開始反應過來,裴少淮這哪是在問話,分明是在替皇上傳話是皇上在問他王高庠覺得新策如何。
一個天子近臣,特意安排的差事,深思熟慮寫出來的新策,怎么可能不先給皇帝看,而拿給他一個尚書過目呢
從他答應裴少淮“看看”開始,他就中了裴少淮的計。
他若是沒看,還能在廷議時反駁幾句,站在裴少淮的對立面。可是他看,從頭到尾都知曉,知曉是皇帝屬意的安排,這個時候他再反駁,可就不是站在裴少淮的對立面了。
這是明晃晃要與天子做對啊。
他太輕率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心思、本事,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
王高庠還打算再掙扎掙扎,言道“此新策一出,廷議之時,六科科官、十三道御史,必定是群起而攻之,裴郎中覺得自己能夠應付得來嗎要不,步子還是稍小一些罷。”
京察前臨時改變考察制度,這是動了大部分人的利益,豈會不群起攻之。
這意味從前打點好的關系,拍好的馬屁,都將付之東流。
“能應付得過來。”裴少淮毫不掩飾說道,“區區廷議辯駁而已,下官一個人就能應付。”
又多補了一句“尚書大人在京多年,應該曾見過下官對廷辯駁才是。”
王尚書此時無計可施,只能沉聲說道“你且先回去罷,本官再琢磨琢磨。”
“下官告退。”
不多一會兒,吏部左侍郎進來了。
王高庠把裴少淮的折子推給他,別無他法,無奈道“廷議時,由你出面代替吏部,力挺裴少淮推行新策本官接下來幾日身體有恙。”
左侍郎讀完,狂拍大腿根,連連嘆氣,道“這般,尚書大人早幾日的作為,豈不是白費了”
他不說還好,這么一說,簡直是在王高庠心頭直接剜刀子呀。
王高庠臉色更沉。
是呀,親外甥祭天算是白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