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為吏部尚書,自然不會把賭注皆押在裴少淮這邊,還是要想方設法挽回吏部尚書的公信力。畢竟,在京察中,吏部尚書說話的分量還是很重的。
如何挽回
正所謂殺豬佬磨刀錚錚,首砍的是自家的豬。
王高庠在京察開始以前,先自查吏部,查出文選司員外郎呂昌盛與買賣官職一案也有牽扯,罷其官送入天牢。
已經裂開的傷口,干脆就再補一刀,把膿血排干凈了,免得傷及性命,順便自證清白。王高庠此舉不可謂不高明。
緊接著,他又以做事浮躁、處世不慎為由,狠狠彈劾,把官任戶部主事的親外甥調到了京外,永不復用。
結果正如王高庠所料,一時間軒然大波,朝中人人皆議,稱其官正不私至親。
王高庠再適時在皇帝跟前賣一把可憐,潸然淚下,領襟濕透,道“治親如治國,不可因私廢法,包庇罪親,老臣寧可大義滅親,也不敢辜負陛下信托。”
不管皇帝怎么看,這戲反正是做全套了。
那呂昌盛興許是真的有罪,但戶部主事的罪名是“浮躁不慎”,不輕不重的,誰能分辨真偽實乃被親舅舅拿出來祭天了。
京察中,倘若有人懷疑王尚書不公,王尚書只需在皇帝面前嗆然哀道“臣若有私心,豈會先罷黜至親皇上明鑒。”
把事情做在了前頭,王尚書重新拿回銓選的主動權。
做完這些后,王高庠心情大好,開始著手拉攏裴少淮。把考功司牢牢攥在手里,王尚書才能算是大獲全勝。
這日,王高庠將裴少淮喚到尚書房里,準備來一場坦誠布公。
“裴郎中入職吏部也有半月了,可還習慣可都忙得過來”王高庠關切問道,“都在一個院里當差,若有人設障刁難你,你務必同本官說,本官必為你主持公道。”
王高庠鷹鼻配著三角眼,縱是和和氣氣的時候,面相也自帶一股嚴厲。
“一切都好。”裴少淮應道,“本應是下官主動過來稟職的,拖延到今日,是下官失禮了。”
“小事無妨。”王高庠笑道,“京察事多,一時忙不過來,可以理解。”
寒暄之后,王高庠醞釀情緒進入正題。
“小裴,朝廷里懸著一桿秤呀,而吏部正是這桿秤的秤砣,秤砣輕了,這桿秤就會有失偏頗。”王高庠感慨道。
吏部就是用來稱文武百官幾斤幾兩的。
他又言道“早時舉薦你入詹事府,不是本官小人之心,而是不得已而為之。你我如今同在吏部,官居上下,切莫因為此前之事生了嫌隙、失了和氣。”
“下官從未如此作想。”裴少淮應道,他明白王高庠的拉攏之心,他也正想利用這份拉攏。
堂堂吏部尚書,若是不用一用,委實有些可惜了。
裴少淮想借他的力。
裴少淮道“尚書大人說得極是,這桿秤不能偏了。為保京察公允,下官草擬了一份諫言,準備上奏皇上,請尚書大人過目,助下官一臂之力,推行新策。”
“哦”王高庠一聽新策,面露好奇,道,“取來予本官看看。”又有幾分欣喜,裴少淮此舉,似乎有幾分投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