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張管事過來問道“嬤嬤可見老爺出來老爺說今早要用馬車,我左等右等也不見人來。”
“張管事在外頭采辦時,是個機警,怎么在府上反倒憨傻了”陳嬤嬤道,“姑爺要用馬車,自然會從正門出去,你只管在外頭等著便是了且讓主子好生歇息幾日罷。”
這便又把張管事給勸了出去。
正如陳嬤嬤所言,長長的數月,把滿城百姓的吃飯問題壓在身上,豈能不累呢
府上的人都是能看得見、看得清的。
直到辰時,小南小風先后從各自的房間里出來,一邊揉揉臉醒神,一邊邁著小步子朝嬤嬤這邊走來。
小風問道“嬤嬤,爹爹和娘親呢”
陳嬤嬤哄他們道“嬤嬤先帶你們去梳洗,等換好衣裳,就能見到爹爹和娘親了。”
這時,陳嬤嬤才前去敲門,在外頭道了一句“姑爺、小姐,觀哥兒、辭姐兒醒來了。”
半晌,屋里傳出些許匆忙的動作聲,楊時月回應道“我省得了。”
又壓低聲音,“埋怨”夫君道“都賴你,你瞧瞧,小南和小風都比我起得早了”
陳嬤嬤笑笑走開了。
歇息了幾日,也夠了,裴少淮回到州衙處理公務。
早出晚歸。
這日散衙時,張管事駕馬車載著裴少淮歸府。裴少淮早上出門時,便看出來長舟有話要說,遂主動道“張管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說”
被看出來了,張管事訕訕,說道“老爺還是叫我長舟罷,聽起來有文氣,也顯得年輕一些。”
年少時跟在裴少淮身邊,充當小廝、隨從,這么些年過去,“長舟”二字在張管事耳中,早不是什么仆從小名了。
每回裴少淮叫他長舟時,都讓他想起從前學本事的那段時日。
“確實有件事要請老爺幫忙”張管事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道,“老爺公務繁忙,我又怕給老爺添麻煩。”
裴少淮說道“長舟,咱們兩個之間,有話直說便是,可不興生分了。”
張管事這才說明緣由,道“家里大的那個馬上就六歲了,到了上學堂的年歲,想請老爺出手,給他開蒙開蒙。”
原來是大兒子的開蒙禮,邀請裴少淮當上賓。
張管事一家跟著裴少淮南下,孩子自然也帶在身邊。
能讓一朝三元及第狀元郎點朱開蒙,這般榮耀可不易得,有了這番經歷,往后求學都會容易許多。
想當年,裴秉元從國子監請來的一位老學究,給少淮、少津點朱,這么些年過去,少淮少津先后成了狀元,哪位老學究的身價跟著“水漲船高”,京都里的貴人都搶著請他過來主持開蒙禮,還提了博士。
在尊師重道里,且是一面之緣的“師生”,也別有一番意義在。
此舉有些僭越,所以張管事才躊躇不定。
裴少淮沒有猶豫,應道“我當是什么要緊事,這般神神叨叨的。”又道,“你定下了時候,提前一兩日同我說就好了。”裴少淮見過這個孩子,承了其父的機敏,是個有些慧根的。
“誒,好嘞。”張管事大喜。
裴少淮問道“打算送他去同安城里的哪間學堂讀書”
“托老爺的福氣。”張管事應道,“齊族長已經點頭,讓孩子進齊氏族學里跟著讀書。”
“那便好,等回到京都,再給他找個好夫子,我瞧著是個讀書的苗子。”
裴少淮的這一句夸,讓張管事更激動了幾分,老爺見識廣、眼光獨到,他說是個苗子,便有七八分準數了。
張管事道“若能習得老爺的百中之一,往后能替百姓做一二實事,我便覺得夠了。”
裴少淮又道“讀書也看些造化,你莫要給他太大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