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由你的話引出來。”裴少淮笑道,“這份夸獎一半在你身上。”
主仆二人一路笑談著,約莫兩刻鐘后回到了府上。
表兄林遠折返回了揚州,忙著把那批茶葉運下來。雙安州的小姓小族,得了布匹,簽了茶葉,皆在忙著十二月出航的事情。
州衙里有兩船銀子入賬,修橋修路修碼頭不再缺銀錢,雇工勞作仍在繼續著。
潮州府秋日豐收,又一批糧食運到雙安州里,加之幾個大族開始出售陳糧,城里的米價走低,裴少淮則購入糧食,存儲于倉廩中,以備后用。
短短幾個月,眼瞅著要生民亂的閩南,扭轉乾坤,活了起來。
正如裴少淮自己所說,形勢好了起來,他也終于得以回府“歇息”幾日,好好陪陪時月和小南小風。
權當是補一補之前缺下的“休沐日”。
在教育小南小風的事情上,裴少淮有自己的主意,想著把自己的學識、見解潛移默化教給孩子們,卻又不能只按自己的喜好來小南小風畢竟生于這個世道,不能叫他們完全摒棄了這個世道里該有的姿態。
于世獨立太過孤苦,除非是孩子自己的選擇,否則,裴少淮不會特意引導。
他能做的,是盡量給小南小風選擇的空間。
譬如說,小南小風將滿三歲,按照世人的說法,“父子之嚴,不可以狎,不可以簡”,他們兩個該分房獨睡了,不能再夜夜依著父母而眠了。
楊時月每天晚上都費好些力氣安置兩個娃娃睡覺,裴少淮便也幫著分擔。所幸小南小風聰慧、聽話,能聽得明白父母的話,分隔幾日后,慢慢也習慣了下來。
小南小風獨睡以后,主房里兩進的拔步床,換成了團花月洞式的架子床,窄了些許,卻叫夫妻二人多了獨處的時間。
夜里,關上了門,又放下了帳。
前幾夜,兩人一時皆未習慣過來,便是一同上了床榻,還是一番謙謙敬敬的,倒顯得比新婚時還要更“矜持”一些。
直到今天夜里,秋風一場寒雨來,讓被下的暖意纏綿起來。
翌日大早,晨曦透過窗戶紙,打亮屋里。這樣的朦朧若隱的晨光,讓昨夜勞作的人,更加嗜睡幾分。
楊時月依時起來,她動作輕巧,掀開被角,正打算從床尾繞出去。
卻被裴少淮伸出手掌攬住了腰際,略一使勁,重新倒入被窩里,正正靠在夫君的胸膛上,伴著呼吸輕緩一起一落。
裴少淮依舊閉眼假寐,卻露齒笑著,有些得意。
楊時月推了推丈夫,可裴少淮的手掌牢牢攬著她,不松半分,她說道“我本怕擾到官人晨夢,豈知官人早醒過來了,早知道你醒來,我便把整張被子都給掀起來。”
“只要沒睜眼,就不算醒來,可以繼續睡。”
難得公事少,能在家歇幾天,裴少淮也想懶散懶散。
楊時月還是想起身,勸說道“清晨全府上下瑣事多,官人且讓我下床梳洗。”
裴少淮自然不依,他反勸回去,說道“今日為夫留在家中,再多的瑣事,我一會幫你一起打理,花不了多少時辰。”
又道“這段時日,你常說我在官府里累了,你在家中,也并不松快,你勸我這幾日好好歇歇,你也當好好歇歇。”
甚至“威脅”起來,說道“你若是起來了,我便也跟著起來。”這是耍賴皮了。
聽完丈夫的一番話,楊時月整個身子松軟下來,安安心心靠在丈夫的胸膛上,沒一會兒,果然又安穩睡著了。
院子外,陳嬤嬤見這個時辰了,屋里還沒起身的聲響,會心一笑,干脆取了把椅子,坐守在院門外。
沒一會兒,申二家的拿著兩張價目,一邊低頭比對著,一邊往寢院里走,被陳嬤嬤攔下來。
問了緣由之后,陳嬤嬤道“也不是什么要緊事,等小姐起身了,下晌的時候再說罷。”陳嬤嬤一直跟在楊時月身邊,便習慣于喚她一聲“小姐”。
“夫人還沒起身”申二家詫異道,還懷疑地抬頭看了看日頭。
“便是小姐平日里對你太寬厚了,瞧你說的什么話。”陳嬤嬤半是提點半是打趣,又道,“姑爺這幾日不是在家歇息嗎”
申二家的連連“哦哦”,道“謝嬤嬤提點,是我辦事不周到了。”趕緊折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