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省得,我省得。”
三日之后,裴少淮應邀去了張管事家,就在裴家府邸不遠處,一個兩進的小院子。
裴少淮穿了一身嶄新的青袍,很是莊重,并未因世俗眼光而輕視。
長舟忙前忙后招待著,家里人手不多,但辦得有板有眼。
開蒙禮上,小子穿著小小直裰,頭戴方巾,端端向裴少淮三叩首,一股松柏葉的味道傳來,讓裴少淮想起自己當年開蒙時,一大早就被娘親用松柏枝水洗了一遍又一遍。
世人堅信,讀書人身上的味道,應當同松柏一樣,不屈不撓。
裴少淮取來毛筆,沾了些朱顏,在孩子頭上輕輕一點,額間留下“紅痣”,代表智在額間生。
道“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望你今后博識書中要義,堅立為民之志,行道且長,不退不縮。”
這是期盼,也是寄語。
立志之后,一往無前,才有功成的可能。
孩子的娘親噙著淚,似乎有些激動,在一旁用京都的俚語,低聲催著孩子道“還不快點說謝過老爺。”
裴少淮見孩子張了張嘴,又吞了回去,提了提膽氣說道“小子謝先生提點。”
“很好。”裴少淮笑道。
禮成,裴少淮收下了長舟的禮錢,不在于錢多錢少,他若不收,只怕長舟心里一直沒有著落。
與此同時,裴少淮在雙安州的一番功績,經由密信,傳回到京都,奉于皇帝案上。
南鎮撫司的密件,唯獨皇帝可以看見。
皇帝閱后大喜,數千字的信件中,可以讀得出裴少淮一路遇到的險阻,也讀得出他一環連著一環的計策,初一看令人意外,細一想又覺得意料之內、理應如此。
能想出其中一環并不難,可若是要準確應對每一環,卻不是件易事。
一招失,則招招失。
皇帝一邊頷首,一邊滿意說道“果真是忙,伯淵信里說的是真的,他并沒有敷衍、欺瞞朕。”
又言“這般大的阻力,伯淵應對得并不輕松,朕也當為他助助力了。”
不能光讓他一個人辛苦。
皇帝對蕭內官說道“傳兵科裴給事中覲見。”
“是,陛下。”
很快,裴少津奉旨趕來覲見。
那封除了皇帝誰也不能看的密件,就這樣“隨意”地遞到了裴少津跟前,可見皇帝的信任。
裴少津記性好,讀信自然也快,待他讀完,皇帝問道“裴愛卿讀完,可受啟示,有何感想”有些說笑的語氣,想借伯淵這個兄長鞭策鞭策底下這個弟弟。
誰知裴少津煞有介事地點頭,道“信中這些事,確實是兄長能做出來的事也唯有兄長才能做得來這樣的事。”風輕云淡地對兄長大加夸贊。
偏偏目光還格外真誠。
兄弟之間的夸贊,一點都不像黃婆賣瓜,而是確有其事。
皇帝一愣,他問這話,可不是讓裴少津夸贊自家大哥的。
皇帝趕緊轉入正題,他怕少津繼續夸贊下去,道“朕尋你過來,是想商議上回你說的,立船引而規范出海行商。”
“圣上記少了,此舉雖是微臣所提,但微臣也說過,是兄長指引之下,才堪堪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