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即將開始。
裴少淮為了送考,特地告假一日。
相較于三年前,這回的天氣要好很多,雖天寒地凍,但至少沒有下雨,考生們不用受濕寒之苦。
入夜時候,幾經點驗無誤之后,兄弟二人登車,啟程前往貢院。
裴少淮當年春闈時,得了楊時月送來的一方衾被,陪他在貢院小小號房里度過了九日。而少津這回參加春闈,陸家小姐為他送來了各式吃食,樣樣都是精細烹制,耐藏飽腹還可口,可謂費了好一番心思。
少津準備得充分,精神頭十足,不時撩起車簾,望望車外已行至何處。
胸有成竹。
該聊的都已聊過,裴少淮忍不住最后再叮囑一次,道“春闈長達九日,身居小小號房當中,饑寒苦累,第三日時初顯,第六日時最盛,熬過前六日則后三日一鼓作氣。以你的學識,自可坦然應對所有考題,要當心的是身子,若是身子不爽,則學識無處施展。”
“大哥,我省得了。”少津應道,“我必定聽大哥叮囑的,夜里好生歇息,不求一時之快,循序作答。”
“你記得便好。”
馬車在貢院外門前停下,不多時,徐府的馬車也到了,言成背著包袱提著考籃下車,與少津一樣,亦是胸有成竹之態。
十數年的寒窗苦讀,兩年的南下游學,四書五經銘記于心,真知灼見了然于胸,今日赴考,不過是將所知所想付諸筆下而已。
“伯淵,仲涯。”徐言成一邊打招呼,一邊奔赴而來。
裴少淮嘮叨,又把方才提醒少津的話,又同言成說了一遍,他穿著大氅猶覺得生寒,說道“今年雖無雨,卻異常天寒,你們入了貢院進了號房,勿忘了先生火取暖。”
少津、言成頷首應著。
話才說完,裴少淮忽感覺有目光望來,故回首一望,正巧看到了一輛有些熟悉的馬車。
裴少炆正撩起車簾,朝他望過來,兩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裴少炆頭發梳得有些凌亂,因為消瘦而深邃的眼窩中,眼眸里沒了那股偏執的勁兒,卻多了幾分凌人的寒意。
車簾放下,裴少炆沒有下車。
馬車又動,折向西行,似乎是因為遇見了裴少淮兄弟,裴少炆選擇換一個門入貢院。
“大哥,怎么了”裴少津問道。
“沒什么。”裴少淮回過頭,不愿擾亂弟弟的心緒,遂編了個由頭,笑笑道,“方才見到一輛馬車,以為是楊府的馬車,是我認錯了。”楊向泉也參加今年的春闈。
幾人重新點驗了一遍物資,一切無誤,時辰也差不多了。
裴少淮最后作別道“借用盛唐詩豪夢得先生的一句詩,他日臥龍終得雨,今日放鶴且沖天,二位且大膽施展才華,于筆下與眾人一較高下,我在院外靜候佳音。”
少津、言成鄭重作揖,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承狀元郎吉言,師門盛名,莫不敢負。”仿佛是商量過一般。
轉身,一同向貢院東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