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竹應道“我省得了,謝弟弟提點。”
窗外天色有亮堂了幾分,估摸已是巳時末,裴少淮告辭道“時辰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喬允升留他用過午膳再走,裴少淮并不掩飾,笑笑直言道“難得休沐,我回去陪陪小南小風。”
“應當的。”喬允升應道,“我送送內弟。”
元月下旬,福建快馬傳回一本折子,早朝時,皇帝命人當朝宣讀了此折子。
原來,遠在福建布政司巡檢的裴尚書傳回“捷報”,他與南鎮撫司副官從布政使的私人山莊中查抄出白銀二十萬余兩,涉事官員皆以捉拿,白銀不日將運送歸京以充國庫。
皇帝當朝宣讀此事,頗有殺雞儆猴之意。
人未歸,功先至,雖是立功也是立險,誰知歸途中會生出什么兇險裴少淮心想,裴玨此等善于算計之人,為了讓幺孫能參加今年的春闈,是有些鐵心一橫、不管不顧了。
叫人唏噓。
二月初三,皇帝任命當朝首輔胡閣老為今年春闈的主考官。如此任命盡在意料之內首輔、次輔接連倒臺,胡閣老由群輔一躍成為首輔,尚未立過選臣之功,今年自然要任春闈主考官。
隨后,又從翰林院、六部、九卿中遴選了十八房考官。
此后數日,不止京都城里,連朝堂上,皆是圍繞春闈議論紛紛,猜測春闈會元將落入哪一省哪一府。
春闈前夕,裴少淮在京都城內聲名再起,一來他是三元及第,被各個會館的考生們所信奉;二來他以“北客”為名所寫的文章,被書局刊印成冊售賣,堪稱策論范本,一書難求。
裴少淮是萬萬沒想到,他低調數月,還要在開考前兩三日被人攻訐一番。
禮部一名給事中上了一道折子,寫道“春闈考生奉裴給事中為文曲星再世,上香祈禱以求榜首有名,此等歪風邪氣不可長。”
對于此等沒事找事的折子,皇帝本已扔至一旁晾著,可想到裴少淮這段時日盡躲著自己,心生一樂,叫人把裴少淮叫了過來,還把折子丟給了裴少淮。
“伯淵啊,你自己看罷。”
皇帝本想聽裴少淮“解釋”一番,卻見裴少淮閱后滿臉鄙夷,似是恨不能立馬把折子扔回案上,遂問道“伯淵,你可有什么想說的”
“微臣覺得晦氣。”裴少淮言道,“誰人愿意活著受人上香供奉黃大人彈劾微臣,莫非覺得微臣有意如此,助長此風”
他知曉皇帝在拿他打趣。
這樣無事生非的風氣不能長,裴少淮決定反參一本,隨即言道“學子有此荒謬之舉,無非是想求一份心安、求個好兆頭罷了,實在無需上綱苛責。再者,臣若因此而受責罰,豈非身有學問而有過錯,黃大人非彈劾微臣,而是彈劾學問者也。”
又言“黃大人身為禮科給事中,若是無話可諫,自有賢能者愿意擔任此責。”
河西派雖倒,但這種言官亂彈劾的風氣,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根除的。
裴少淮反擊得行云流水,皇帝便不好只將這本折子晾著而已了,連說要為裴少淮主持公道。
說著說著,君臣二人皆笑了起來。
二月初八這一日,胡閣老領簾內簾外考官,一同祭拜圣人孔子,隨后進入貢院,各司其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