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樓宇興為首的河西派,一朝被拆解,若不是被查出大罪過,河西派豈會心甘情愿文武百官們私下猜測、眾說紛紜。
興許是皇帝有意為之或是如何,閨范圖說和妖書一事透露了些風聲出來,隱去了具體細節。于朝中的“老狐貍”而言,僅這些風聲,足以推測出個大概來,但不會拿到明面來說。
真相大白。
隨后,眾人又開始緊盯朝中實缺,靜候廷推候補。
這日退朝時,先內閣再六部后九卿,依次退出大殿,裴少淮官職低,近乎是最末才離開大殿的。
裴玨故意把步子放得極緩,等裴少淮出來后,不生不息走到裴少淮身旁,與他并肩而走。
紅綠官袍相映,尤為矚目,裴玨似乎一點都不介意他人看見。
裴玨帶著些幸災樂禍,又有些取笑的意味,說道“裴給事中覺得自己贏了嗎”
裴少淮不屑回應,端著笏板快走了幾步,誰料裴玨緊跟著加快步子,繼續低語道“首輔告老身退,河西一派失勢,把對家給擊潰了,看起來似乎成效不錯,只是”
裴玨話中的揶揄之意更濃,他繼續道“只是裴給事中得到了什么是開了海通了商,還是充盈了國庫,富了民生,最不濟也該升個一官半職吧總不至于如眼下一般,止步不前,一無所獲。”
言下之意是裴少淮并不算“贏了”。
裴玨身為皇帝近臣,知曉的似乎也更多一些。
“裴尚書這是舊事重提,又想談聯手”裴少淮反諷道,“這樣的語氣可不夠誠意。”
“豈好強人所難。”裴玨否認道,又言,“我不過是想提醒裴給事中一句,不管扳倒了誰,只要一無所獲,心愿未成,就算不得贏,只有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真切切的。”
從太和殿通往六科衙門的甬道很長,足以說很多話。
裴玨最后道“小心給人當刀使而不自知。”
裴少淮側眼一瞥,看到裴玨眼中露出了的精光,心中暗想,若是無利可圖,這位名義上的叔祖父不會專程過來費一番口舌“提點”他。
顯然,裴玨亦覺得妖書案還可深究。
興許閨范圖說和那篇妖書確確實實出自河西派之手,但豈知不是連環反間計
裴玨心思深沉,無怪子孫犯了大錯,皇帝還有意留用他。
因為這把刀夠黑。
“現下蓋棺定論未免太早。”裴少淮突然停下步子站住,裴玨邁出的步子沒收住而踉蹌了一下,又聞裴少淮道,“裴尚書不也想把我當刀子使嗎”
目的被戳破,裴玨面不改色。
裴少淮被暗諷了一路,打算懟回去,他道“泥菩薩都快被沖散了,還有心思趟這渾水”
“隔岸觀火,無論何時,誰會嫌功勞多呢”裴玨應道。
“那便祝裴尚書取得功勞。”裴少淮繼續邁步往前走,裴玨沒有再跟上來。
樓閣老身退,首輔之位空了出來,武英殿亦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