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劃分水密隔艙后,過道狹隘,不可群臣都跟下去,皇帝發現了裴少淮的身影,欽點他一起下去,言道“朕聞張尚書說,你曾在太倉船廠見識了造船全程,今日由你同朕講講船只的構造。”
“臣遵命。”
幸好裴少淮實打實見過造船,否則就辜負了張尚書私下的美言。
狹隘的過道里,裴少淮長得太高,需要微彎著腰,他緊緊跟在皇帝身后,還要護著皇帝以防撞到頭。
“你不必如此拘謹。”皇帝回頭寬慰裴少淮道,“你只堪將你知曉的說出來,朕都聽著。”還輕輕拍了拍裴少淮的肩膀。
君臣相處,皇帝在慢慢熟悉裴少淮,裴少淮亦是如此。
裴少淮心里輕松了不少,他由大到細,由主到次,詳細介紹了船只的主龍骨、水密隔艙,說了船體破損時當如何處置,艙滿幾成行船最快介紹到最后,甚至說了隔板間是如何捻縫防水的。
不知是裴少淮身上哪一點吸引到皇帝了,皇帝邊聽邊望向裴少淮,漸露贊許之色。
“你說得很好,朕今日長見識了。”皇帝道,又感慨道,“像愛卿這樣主動躬身實踐歷事的年輕人,不多見。”
“圣上過譽。”裴少淮應道,“臣以為,天下技藝代代傳承,不只是手上功夫,亦是一門”
裴少淮微頓了一下,換了個詞,道:“亦是一門智慧。”
結果皇帝笑笑,主動挑破道:“愛卿是想說亦是一門學問罷”
將匠人技藝和圣人學問相提并論,是大不敬,此話便是皇帝講,也要防著被老學究們聽見,不然又是一堆奏折。
“你不必應答,朕明白你的意思。”
言罷,皇帝先一步登上梯子,回到大船甲板上。
大船既成,當論功行賞,兵部和裴秉元的一份大功自然是少不了,皇帝說也要給裴少淮一份賞賜,問:“朕賜你什么為好”
裴少淮豈能給自己邀功,幸好有張尚書站出來解圍,他笑著同皇帝道:“稟圣上,咱們小裴大人馬上就要成親了,不若賜他錦服一身,以作嘉賀。”
裴少淮年紀輕輕已身兼兩職,朝中頗有微言,此時確不能再大賞了,賜一身衣服正正好。
“善。”皇帝不假思索道,“傳朕口諭,賜緋色麒麟袍一身,禮部監辦。”
“微臣謝圣上賞賜。”
兩個月后,初秋時候,迎娶婚期在即,朝廷終于送來了趕制好的紅地金繡麒麟紋過肩單袍。
配套還有單頂烏紗帽和纏金革帶。
大婚當日,裴少淮將穿這身衣服前往楊府迎娶楊家小姐。
“快上身試試。”林氏歡喜催道。
因是成婚所用,衣制做的是大紅齊肩圓領,大襟一對闊袖,內襯素色白里,底下繡著五彩的海水石崖。
上衣與尋常的官服補子不同,用金線繡著一頭龍首鹿身金鱗片的麒麟祥瑞,踏云自身后過肩,前后而繞,麒麟首位于身前,繡紋層層相疊而不亂,紅袍金繡喜氣而不失莊重。
麒麟袍是朝廷第四等賜服,它的前面還有斗牛袍、飛魚袍和蟒袍,蟒袍只在龍袍之下,是最高級別的紋樣。
裴少淮本是謙謙讀書人,今日穿上麒麟錦服,竟添了幾分英氣平日里穿青袍襕衫,皎如玉樹臨風,今日緋色錦服襯他下頜棱角、筆挺身姿,平增冷峻。
他一笑時記,爽朗清舉。
“母親,如何”裴少淮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