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府試,再到去歲末大宗師考核,張府尹從未掩飾他對裴少淮賞識,今日亦是如此。張府尹轉言道“次在大宗師跟前,論兵糧之事,我你言論,似乎言之未絕,猶未盡,有在外人面前藏瑜,今日我想再你見解。”
“請府尹大人賜問。”
“大慶之初,立民兵萬戶府,寓兵於農,以緩軍餉之憂,置屯三百九十四,開地千八百四十六頃。”張府尹完,問,“你見解。”
這是在問裴少淮如何看待大慶設立軍屯之策。
謂軍屯,即賦予部分軍戶屯種田地、交稅糧職責。大慶以武力建朝,建朝之后,大批衛士卒駐守在西北疆、南疆,數十萬大軍若是空吃俸祿,恐怕難以長久。為了解決此難題,朝廷下旨,凡是駐兵之處,半數軍戶衛守城池,半數軍戶間屯拓荒,以事農桑。
張府尹又道“此間唯你我人,你不必設防。”
這個問題太過犀利,即便是不設防,裴少淮要好好斟酌能應答,沉思半晌后,裴少淮言道“軍屯之策,利不在緩軍餉之憂,而在邊疆建城,大批軍戶居城中。”
思是朝廷實行軍屯政策,最大好處實不是生產糧食,而在建了城池、軍屯,軍戶們像老百姓一在當地生活。
張府尹聞此話,眼睛亮了亮,繼續裴少淮解釋。
“大慶子民,到之處,即為疆土。”軍戶們在西北疆住下,就像是一株株草扎根在那里,穩穩地守住了疆土,裴少淮又道,“北虜喜好隨水草遷徙,軍屯之策在穩、在牢,可以抵御矣。”
張府尹微微頷首。
然則,接下來話,是裴少淮真正想,他言道“然兵不貴多,貴精,多而不精,只會給朝廷給百姓帶來沉重負擔。軍屯當中,軍戶長期苦賦稅,勞田務,豈可稱之為精兵強將此乃一。”
“,屯兵身份卑微,尚不如佃農,大量軍士冒死出逃,弊端可以窺見。”
“故此,朝廷急解決餉糧之困,不斷在軍屯押籌碼,小子以為并非良策。”
隨后,又以長城九邊為例,江南、成都富饒為例,指出民富方能國強,層層遞進。
裴少淮畢竟從異世而來,實在難以去茍同軍屯之策弊端。
他話顯然進了張府尹心里,只見張府尹望著裴少淮神情,宛若是挖到了一顆明珠,欣喜不已。
張府尹問道“此見解從何而來”
裴少淮訕訕,終究還是被問到了這個問題,他只好掩飾道“小子在中,常常旁父親、夫子、姐夫等長輩探討時策,耳濡目染,得了些見解但從未實踐過,都是紙談兵而已,讓府尹大人見了。”
這番話還算得過去。
“我之見,與你略同。”張府尹道,“你若是能秉此初心,耕讀不輟,往后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謝府尹大人指點。”
貢院里,“苦事撤堂連下夜,燈光朱字兩模糊”,批卷工作緊張進行著。
彌封官先將院試卷子與府試或縣試卷子作對比,看考生字跡是否一致,又查看有無記號,一切無虞,會封好卷子,送到同考官處批改。
院試畢竟只是一場“童試”,考生又多,基是不會謄抄、對讀,而是直接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