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至伯爵府,因兩日之后仍有一場“再覆”,裴人未敢貿然將安平世子后續之事告知裴少淮,以免叫分心,等到考完再議不遲。
裴少淮見人個個都面露擔憂,欲言又止,知曉他們在擔心今早之事是否耽誤了他作答,抑或是擾亂了他心緒。他放緩神色,輕松,寬慰人言道“今日四更天里,雖遭人暗中作梗,一路奔波,但總算是按時抵達了貢院我在貢院前歇息了片刻,平復下來,后續作答一切無虞。”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保守估計道“私以為卷子作答得不錯,有六成握。”
眾人松了一口氣。
裴少淮梳洗完,吃了些羹湯、粥食,打算到書房閑看一會兒書,再回房休息。
裴少津見大哥能如此快調整好自己心態,高興佩服之余,對段夫子在芒山觀那番話有了更深理解,暗想今日之場景若換作是他,他恐怕難以做到如此,便是有滿腹華,施展不出來又如何
兩日之后,裴少淮趕往貢院加再覆,這次一路暢通無阻,再沒遇到甚么半路攔截、故刁難,裴少淮順順利利完成了考試。
只可惜,裴少淮還是沒有再遇見那名農門學子。在兩三千人考場里,想要再遇見一個人,確非易事。
院試結束,要等十余天后,貢院會告示長案。
裴少淮從人口中得知張府尹親自出馬,狠狠治理了一番安平世子,安平世子偷雞不成反倒差些自己埋進了雞窩里,實在叫人心情暢快。
又,連安平王爺都出馬了,勉強此事揭了過去。而世子被禁足,明了老王爺態度,伯爵府短時間不用再擔心世子出來找麻煩。
張府尹會事做得這么徹底,態度如此強硬,是有些超乎裴少淮料。他心中贊嘆,張府尹果然是久經官場老謀算,一出手便精準拿捏住世子柄,做得滴水不漏。
裴少淮馬找來林氏,言道“勞煩母親替我備一份禮,孩兒要前往順天府衙同張大人請罪。”
好端端突然要去請罪,林氏嚇得不輕。
裴少淮趕緊解釋道“那日,我情急之下叫長舟去通風報信,原是想借順天府衙鎮一鎮安平世子,從未料想過府尹大人會親自出馬,狠狠教訓了安平世子。順天府衙想要查明長舟身份,不是甚么難事,自然能查到孩兒身。如今院試已結束,孩兒倘若還待在中裝聾作啞,不免叫人以為是孩兒故挑起事端,引鷸蚌相爭,小小紀就懂得算計府尹大人是以,孩兒須得主動請罪。”
林氏當即明了,可又擔憂道“淮兒你這一去,豈不是明晃晃告知安平郡王府,這件事是你通報”
“既已鬧到這個地步,還怕他知曉這個”
“我這便去準備。”
順天府衙中。
小吏通報之后,張府尹見了裴少淮。
衙房內,裴少淮規規矩矩行禮,將事情原委,包括自己私心、謀算,從頭到尾一五一十道出,不敢隱瞞一絲一毫,最后道“小子假借府衙之力為自己算計,請府尹大人治罪。”
言,張府尹臉并未有太多情緒起伏,便明裴少淮來對了。
張府尹讓裴少淮起身,寬言道“官身為一府之長,需治一方安定,你能不懼權勢,派人來報信,乃是替官分憂,何罪之有”
“小子謝府尹大人寬恕。”
張府尹早便查明了事情經過,裴少淮考完試之后來認個錯,張府尹是斷不可能怪罪他。裴少淮倘若不來,張府尹如何作想則未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