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柳家那個從小妾抬為正妻的主母,訕訕上前,連連道只是誤會,想趁亂把柳嬌嬌帶走。
“站住。”林氏端了端衣物,道,“誣蔑了人的名聲,就想這么一走了之這人吶,沒有母親說教,就是沒規矩。”一句話,戳痛了柳嬌嬌也戳痛了那小妾。
柳嬌嬌已經被司徒旸羞辱了一番,臉上無光,她草草朝林氏鞠躬后細聲道歉,就想離開。
“天底下豈有這樣便宜的事”林氏厲聲道,“明日午時以前,你們柳家八抬請罪禮,繞京都一圈后,再來登門道歉,否則,就算鬧到刑部大理寺,伯爵府亦不會休。”
翌日,柳家逼著柳嬌嬌八抬大禮來道歉,蘭姐兒已被傷得極深,自是不肯見她。
蘭姐兒只隔著門,問她道:“你我本同病相憐,你為何如此歹毒”
“同病相憐笑話。”柳嬌嬌肆意大笑,道,“朝晨暮夜,你可曾日日站過規矩寒冬酷暑,你可曾短了衣制四時八節,你又可曾囊空如洗蘭小姐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憐字怎么寫罷談何同病相憐”
“你喜歡讀書人,你的繼母便替你物色書生郎君,國子監里的,姑爺身邊的;你想嫁功勛之家,你的祖母就帶你進出各府,替你挨個過眼”
“那司徒二名聲雖不好,卻是我唯可夠得上最好的人家,本已足夠卑微,偏還要叫你這樣的蠢貨壓了一頭,我豈可甘心”
“歉禮已至,望蘭小姐往后眼清心明,也祝蘭小姐與司徒二白首同心,永不相離。”
原來,外人遞上來的刀子,才會不留情面,疼得足夠真實。蘭姐兒獨自一人蜷縮在床榻一角,想起長姐出嫁那一日,屋里斜入昏暗的日光,夏日里的凄涼原來,不是花轎把姐姐帶走了,而是她自己,把姐姐推開了。
繼母為了裴家的名聲,在樊園里與人互毆,被抓花了臉,許久都不能出門。而她,卻能在此屋里安然無恙,聽人道歉她開口問柳嬌嬌的,還是那樣愚蠢的問題。
同病相憐
柳嬌嬌說得沒錯,她根本就不懂甚么是“憐”。她不是可憐,她只是自顧自憐。
蘭姐兒感覺不再認識鏡子里的自己。
一個月后,伯爵府的事,已漸漸平息,鮮有人提及,蓮姐兒也出月子了。
蘭姐兒事后第一次出門,去探望長姐。
“摔傷的腿,已經大好了”蓮姐兒淡聲問著。
“嗯嗯,都好了,都好了。”蘭姐兒的聲音軟了許多,再無以往記的那種清亮銳意。
“看著雖是好了,皮肉下的筋骨興許還斷著,好好養著罷,沒旁的事,就莫要出門了。”
“是,我聽長姐的。”
蘭姐兒望著地板出神,不知道該繼續說些甚么好。從前與長姐的喋喋不休,如今半天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床榻上的小人兒憨憨睡醒,揮舞著小手,十分乖巧可愛。
“小姨來抱抱星兒。”蘭姐兒說道,伸出手。
蓮姐兒卻先一步抱起了小星兒,對妹妹道“孩子還小,不認生人,還是我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