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二紈绔之名頗盛,勛貴人家自不會嫁女,然,于日漸熹微的柳家,卻是求之不得,甘之如飴。
尤四小姐尤嫌事兒不夠大,張口就道“京都城里,誰不知曉,那司徒二自打六藝比試后,拜倒在景川伯爵府蘭小姐的石榴裙下縱是這樣誰都不要的姻緣,我瞧,也未必輪得上柳姐姐咯。”一番招損的話,一下得罪了三個人家。
若說方才只是寒磣,如今這番話簡直是拿著刀往柳嬌嬌的心口上剜。
柳嬌嬌怒目而視,恨不得手撕了尤四小姐。
旁人亦詞窮,不知如何規勸。
林氏一路小跑來到人群跟前,她已察覺到苗頭不對,沒等她來得及阻止,那柳嬌嬌已經掩住怒氣,茶言茶語道:“我那蘭妹妹,仙姿玉質,自然叫郎君們傾慕垂愛,就連那新秀書生吳瑯子,亦是對她倚玉偎香,不知給蘭妹妹寫了多少癡情蜜語哦,我是不是說多了些甚么”
一番話出,眾人皆聞。
周遭安靜得,連那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聲,都能清晰可聞。加之伯爵府近日確有封閉府邸,嚴禁下人進出,順著柳嬌嬌的話往下走,眾人皆是想入非非。
已有五六成相信。
外人皆是看熱鬧看笑話的,本就與景川伯爵府關系不算親近,豈會冒險替裴家說話,惹得一身騷。
唯有林氏站在秋風里,蕭瑟凄涼又無助,終是遲了一步。但她立馬掩住神情,免得叫人察覺到端倪,坐實蘭姐兒私相授受的事。
林氏豁了出去,怒火沖天,表現得像個潑婦,上去就扯住柳嬌嬌的發髻,對她又抓又撓,罵道:“小小年紀好歹毒的心,竟敢在此搬弄是非,誣蔑良家,果真是雞窩里出不了好鴨蛋,我叫你誣蔑蘭兒,我叫你誣蔑裴家”
十分不體態。
可她能如何
唯有此,才有可能守住裴家女兒的名聲即便是拋下自己的身段和名聲,也在所不惜。
柳嬌嬌不愧是自幼就養了顆毒心腸,嘴仍不停歇,道:“我無半句虛言,寒露那夜,就在你們裴家的戲園子里,蘭二小姐將貼身帕子投給一個白衣男子,這不是私相授受是什么紙包不住火,既然做了就別怕他人看到”
“你說的,是這條帕子嗎”一道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帶著幾分桀驁不馴,正是那司徒旸。
他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長袍,腰帶是紅綢的,因身材高直,頗有英武之意。頭上青絲束得有些凌亂,給他添了幾分玩世不恭。
司徒旸緩步走進圍觀的人群,手里舉著一條蜜粉色的帕子,上頭繡著一株蘭草。
與裴若蘭相熟一些的小姐們,都能認出這是蘭姐兒的帕子。
無疑。
本是因司徒旸才起的矛盾,如今,柳嬌嬌口口聲聲說私相授受的帕子,出現在了司徒旸的手里,這件事記就很值得玩味了。
柳嬌嬌也傻愣住了。那夜她雖未親眼看見裴若蘭與吳瑯子幽會,但她確實將人帶了過去,送進戲園,豈會有差
又見司徒旸仰著頭,睥倪道:“小爺我與蘭小姐情投意合,將軍府不日便會前往提親,此等情形下,蘭小姐投我以帕巾,那發乎甚么止乎甚么的,我雖是個粗鄙之人,卻也知曉這不算逾矩倒是柳小姐,哪里學的本事,窺看她人不說,還有造謠生事,潑人臟水,究竟欲意何為”
“哪有甚么書生,哪有甚么私相授受大可不必毀人名聲。”司徒旸繼續道,“我早說過,我不喜性子毒辣,只會捏著針在布上穿上穿下的女子。”
司徒旸還是留了一絲情面,沒有把“小爺娶誰都不會娶你的”這句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