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音略翻了兩頁,認出是貴妃的字跡,秀眉不經意地輕輕一擰,語氣復雜地朝榻上的廢后道“我娘從前待你,是真的好。”
“是啊。”
梁雯雪像是隱約回想起了什么,微微抬起的目光落在虛里,嗓音蒼茫道,“她人的確不錯,溫婉知禮,平和謙順。如果不是走得那么早,憑她的姿色,膝下兒女大概不會比那位錢氏少。你小時候,也就不至于那么辛苦了。”
聽她提起從前,商音眼角的筋肉猛然繃緊。
原來她也知道啊,自己幼年時過得不好
“說這些有什么用。”她冷眼輕嘲,“人都死了。”
梁雯雪松開撐頭的手,難得附和地長嘆一句,“對,人都死了。我左不過是比她多活十年罷了,反正都是要死的,是今日死還是明日死又有什么區別。”
商音用力抿著唇,十分看不慣她這得了便宜還要傷春悲秋的樣子,譏誚道,“區別大著呢。”
“你不必在這里假惺惺,我娘若是在,后位還有你什么事情”
不曾想,她聞言卻輕笑一聲,仿佛是覺得她此話過分孩子氣。
梁雯雪靠在引枕上瞧她,“商音啊,你莫非以為你娘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真就能被選為太子吧“別說她懷的不知男女,就算是皇子,前面排著隊的也有三個,輪得到她什么事兒就因為皇上多寵她幾日”
“我告訴你。”她毫不客氣地譏諷,“你娘溫順是溫順,可不代表她不會使手段。闔宮上下沒有不爭的,誰不爭你若不爭,活得到現在嗎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
商音迎著她的目光并不示弱,笑得冷傲,“不用替自己找借口。”
“要真不擔心,你當初何必對她下手,你不也是忌憚的嗎她是不光彩,你也未必磊落”
說完,她扭身便要往外走。
今秋忙緊跟在后。
梁雯雪卻在這時驀地揚頭拍案而起,“站住”
商音才不站住,她照舊大步流星,行至門邊聽得她在背后厲聲說“你說我對她下手”
“誰對她下手了,那天推她下池子的是蒙氏可不是我”
公主氣性上來,扶著門狠狠轉頭。
“這說辭你拿去哄別人吧,蒙氏有沒有推她我不清楚,但你在羹湯中做手腳的事我可是明明白白”
梁雯雪皺眉重復道“我給她的羹湯有問題”
“你可以不承認,反正而今已是死無對證。那碗羹,是我親眼看到她喝下去,也是我親耳聽她說起身體不適。”
對方難得沒有打斷,沉默著仿佛是理屈詞窮。
“你是不是擔心我娘腹中的胎兒威脅你的地位,是不是借蒙氏的手一箭雙雕,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是非黑白,你自己心里有數。”
商音言罷,正待出門之時,榮喜宮內忽然爆發出一聲刺耳且尖銳的笑。
梁雯雪好像很久沒有笑得這么高興了,她站在小榻前,疲乏的臉上少見地多出幾分色彩來,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們梁家針對你母親榮家,將榮氏一族趕出了京城,你才這樣不待見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是為了這個懷恨在心。”
梁皇后唇角的弧度透出一點陰鷙,“宇文笙,你既是如此堅信那碗羹湯有問題,為何不去調查調查,那碗湯昔年是誰交給我的呢”
商音心頭無端一鈍,將信將疑地反問“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去問問那個在歸月閣里等死的老太監不就知道了。”她笑道,“你們二人不是一向走得很近嗎”
“他難道沒告訴過你,他是什么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