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這屋子,這幾年,絕對沒有閑著,而且經常有人住。并且在這住的人,已經完全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窩,甚至連房子真正的主人回來,他都沒把屋主放在眼里。
段汁桃坐在床上,驚叫一聲“啊這席夢思怎么壞了”
要死放了幾年,這席夢思都放壞啦一屁股坐下,整個屁股就窩塌了下去,差點叫她吃不準重心,栽倒在床上。
段汁桃擰頭一看,就連床頭柜上的木板,都被磨出了兩顆腦袋的褪色痕跡那兩顆腦袋的印子,和周圍模板的顏色,天然分割出了深淺對比。
段汁桃什么都明白了,但她屏息著,不說話。
她都瞧出來了,她不相信單琮容這么鬼精的人,沒瞧出來這些。
段汁桃在心里罵走之前和家里說好的,這房子新,他們才住了一年,不喜歡親戚來糟蹋。可大哥大嫂這算怎么回事兒這就是他們說的“三環的房子租期到了,上這先擠一擠”
這擠的日子,可真夠久的啊擠得她家,當初她置辦的寶貝家具,都快成了破垃圾
他們要是光明正大開口借住,段汁桃曾經也想過,自己到底會不會借他們住。想到最后,段汁桃無力地成人,自己恐怕是會心軟,會答應他們的。
她記得,小時候,大哥也曾“丫頭、丫頭”的一聲聲叫著她。她在村子里,被個子高的男孩欺負,大哥也會替自己,去收拾那些混賬的調皮蛋。他會用小石子兒,去砸那些野孩子的,砸得他們的腦袋,都被磕出了一個窟窿。
大哥回家被爹吊起來打,爹解下牛皮腰帶,狠狠在大哥的屁股上,一抽又一抽。她哭著讓爹別打大哥,大哥卻犟著嘴,讓她閃一邊兒去,他根本沒做錯什么,爹打他,一點道理都沒有。
段汁桃這么多年,就是想著大哥當年的這么點兒好,才不至于和大哥斷了來往。
成年后的大哥,看似年齡懂事了,干的事兒,卻越來越不懂事。爹天天給他洗腦,妹子不是用來疼的,是用來圖個得力的妹婿的;老婆不是用來疼的,是用來生兒育女干家務的。
在爹日復一日的洗腦之下,大哥終于長成了那個讓爹滿意的“爺們兒”。
可這個全新的“爺們兒”大哥,卻再也讓段汁桃喜歡不起來了。甚至可以說,這么多年觀瞻了大哥辦下的樁樁件件糊涂事,大哥當初對自己的那么點兒好,都讓段汁桃內心,快要再無波瀾了。
段汁桃不喜歡睡別人睡過的床,再想起這新被單下,塌壞的席夢思,心里便覺得有一股擋也擋不住的惡心。
她對單琮容說“時間還早,要不咱們先去家具市場,拉一張現成的新床回來吧”
段汁桃眼尖,發現了床頭木板上,還粘著一根短發。不知道是大哥的,還是大嫂的,反正他倆都是短發。
單琮容指了指梳妝柜,建議她“你要不要再買張梳妝臺梳妝臺好像也被油漬泡的發黃。”
段汁桃抬眼望去,果然看見實木的乳白梳妝臺面,已經繡上了斑駁的黃漬。段汁桃嫻熟于家務活,一眼就瞧出了那是菜湯肉湯打翻在上頭,沒有及時清理,油腥浸到了木頭里,再也擦拭不掉了。
段汁桃氣不順地說“還說兒子花錢大呢咱們這剛回來,就得大敗家”
單琮容體諒她,勸她別生氣,東西舊了就舊了,換新的就是了。正好,這些家具的款式,現在也不流行了,他倆上家具市場轉轉,買那種段汁桃喜歡的港劇里的簡歐風家具。
雖然現在住的不是大別墅,但手頭的錢,還是可以小小滿足一下,段女士對家具的審美幻想。
兩人商量著要往家具市場去,段汁桃回到家,屁股都沒坐著,就又拎上了包,準備出門。
拉開房門,大哥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把客廳里的電視摁開了,嘻嘻哈哈地對著電視里的單人相聲,笑得咯咯直叫,一點兒沒注意到段汁桃土著臉從房間里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