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強已經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車,推進了院里,立好了腳靠。
單琮容叫了句“大哥。”
段志強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答應,扭頭就去了客廳,癱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何秀琴被他氣到心梗。這人,好歹也裝裝樣子啊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演一演的嗎
不爭氣的東西,什么東西籌謀得再好,到了段志強這里,就成了扶不起的阿斗。
這蠢出生天的蠢貨,他是想現在,就把餡兒露給妹子妹婿看
豬腦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何秀娟氣惱地去把電視的插頭都拔了,恨恨瞪了窩在沙發上的段志強一眼,示意他別再搗亂。
何秀琴有些心虛,跟著段汁桃進了臥室,剛要張口說房間睡不下,她和段志強昨晚在他們的主臥睡了一宿,可沒想到,原來這屋子早被收拾得干干凈凈的,連床單都換了新的。
她和段志強掛在衣柜上的衣服,她放在梳妝臺上一些搽臉的香,眼下全部不翼而飛了。
肯定是婆婆打掃的屋子,她嘴里一直念叨著閨女二十號回來。
何秀琴心里有些吃味兒。自從婆婆五六年前,那次上北京瞧腸子的毛病開始,她在女兒女婿家,享了一陣的老人福,回到興州,婆婆是怎么看他們夫妻和老二家都不順眼了。
她和弟媳婦私下里吐槽過外頭的人,都說咱媽好,嘁,她好哪兒了去了一趟北京,就跟自己有了北京戶口似的,不拿正眼瞧人。咱們哪兒得罪了她呀
叉著腰,說這番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的,一點兒不覺得自己之前,不出錢給老人瞧病,是什么忤逆不孝的事兒。
沒來北京之前,婆婆多勤快呀帶孩子,燒飯,洗他們夫妻倆的衣服,洗孩子的尿布。就是孩子拉了屎,何秀琴都沒親手擦過屁股,婆婆怕她見不得臟,搶著要給孩子擦屎洗屁股。
何秀琴在段家的好日子,斷送在了那次婆婆上北京瞧病之后。往后在段家,她再也沒有享過那種清閑福。
何秀琴心眼子比網篩還多,在婆家享不了福,就鬧著要分家,上北京打工。孩子呢,就丟在老家,左右兩個兒子是爺爺奶奶的心頭肉,兩個老人不會虧待到他們到哪里去,自己還能拍拍屁股,當個甩手掌柜。
段志強大老爺們兒不爭氣,憑什么她何秀琴就得支棱起來啊他們夫妻兩個,誰都別嫌誰懶,誰也別覺得誰爛,沒有因,哪來的果
段汁桃在臥室里卸下了兩只大皮箱,關上門,和單琮容在屋里壓低聲音說話。
“他爸,你發現了嗎,咱們這屋子,被人動過。”
單琮容雖然是男人,在生活細節上,容易粗心大意,但他也發覺了,從一進這房子開始,自己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別扭勁兒。
怎么說呢,明明是他們倆的房子,但自打邁進門開始,這屋里的一切,好像都易了主,再也不姓單了。
就拿段志強停自行車來說。段志強把車推到院子里,那個單琮容之前讓鋼材市場老板,給段汁桃設計的不銹鋼窩棚下面。
單琮容注意到,地面上有經年累月摩擦的輪胎痕跡。他記得,他走之前,段汁桃還把窩棚下面那塊兒地,特地用地刷刷了一遍,敞亮干凈極了,一點兒輪胎痕跡都沒有。
后來,段志強一進屋,就自在地倒在了沙發上,姿勢不雅,順手往沙發縫里一摸,就熟練地摸到了電視遙控,打開了待機著的電視。
單琮容瞄了一眼,就看見電視遙控上的電源鍵,已經被磨得快沒了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