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汁桃說這些話,可不是無憑無據。港大教師公寓里,就發生過好多這樣的例子。
香港的教授待遇,比大陸高出了好幾截,所以香港的教授們,基本上可以算是體面的中產階級。段汁桃和公寓里的幾個教師家屬,出去喝下午茶的時候,經常能聽見哪位教授的八卦。不是亂投資導致欠了一屁股債,就是這次金融危機,誰誰想著抄底樓市,結果抄在半山腰上,斷供被銀行逼死了。
大環境經濟在下行,自家的經濟收入卻在逆行向上,這給段汁桃敲響了警鐘是得早點回大陸去,這世上哪有什么盛極不衰的地方
她得往大陸走,大陸的一切,正充滿希望、欣欣向榮。
單星回在書房整理了一天的書和舊物,他在裝滿的信封的紙箱里,翻遍了,也沒找到最重要的一封。忙過了點,等想起來,已經來不及去中關村轉轉。
段家大舅,可能覺得不好意思見外甥,連晌午飯都沒回來吃。
下午的時候,單星回提前和家里打了招呼,讓姥姥不用做自己的飯,自己晚上約了人,上外頭吃去。
大舅舅家的表弟,小屁孩兒,跟在單星回的屁股后面一整天了,嚷著也要跟他一起出門。單星回還沒揍他呢,凈在他的書房里瞎搗亂,幫倒忙。
他管星回叫二哥,因為他自己的親大哥,比單星回大一歲。
“二哥,我爸他們,是不是真像我奶奶說的那樣,是個黑心鬼這么多年,一直占你們家便宜啊”段揚已經上小學三年級了,有些辨別是非的獨立思考能力。
上星期,他跟著爺爺奶奶,從興州老家來北京。本來說是放暑假了,帶著他一起上北京來找他爸媽。可一到北京,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就吵個沒停。
他們幾個大人,已經整整吵了一個多星期了。結果事情還沒翻片兒,時不時地引起一陣小騷動和暴亂。他奶奶只要想起來,就扯著他爹的耳朵罵。
段揚聽明白了,原來爹媽這幾年在北京,一直偷偷住著表哥家的房子,在這當白嫖的租客。當初他們是偷偷撬了鎖,住進來的。甚至欺騙了這一片的鄰居,說是姑姑讓他們兩口子在這常住。
段揚在小學科學課上看過一個紀錄片,講的是杜鵑鳥的故事。杜鵑鳥是鳥界的奇葩,懶惰且卑鄙。自己下蛋不筑巢,專門把自己的蛋,下在別的鳥類的窩里。杜鵑鳥的基因,天生帶著不要臉的壞。剛孵出殼兒,就開始擠兌窩里原主的鳥蛋,一點兒沒有鳩占鵲巢的自覺和良知。這壞種兒,一出生就費勁全力,把原主的鳥蛋或者鳥雛,一顆顆、一只只地給推出去砸死。
段揚被這種生物的劣根性驚呆了,甚至在課堂上,舉手發言說“老師,蟲子分害蟲和益蟲,鳥有分害鳥和益鳥嗎杜鵑鳥,壞透了,天生的壞胚子,它就是害鳥”
現在,段揚覺得父母這行為,和可惡的杜鵑鳥也沒什么區別了。他甚至為父母這樣的行為,而感到深深的羞恥。父母可一點兒都不像爺爺奶奶和他說的,他們在北京辛苦打工,為留守在老家的他和大哥掙學費、掙生活費。
段揚記得很清楚,奶奶有時候會跟爺爺吐槽,問“老大他們兩口子,在北京是不是混的不成啊上回在公用電話亭打電話回來,是一個月前了吧這兩口子沒良心,一個月打一次電話,問問孩子的情況都沒有。還有,馬上快開學,他們到底出不出兩個孩子的學費啊怎么老叫咱們墊呢墊了老大,老二家心里就不痛快,老二媳婦也嚷著要出去打工,把孩子撂在家里,讓咱們看。”
由此可見,父母是沒給他和哥哥,打過什么學費和生活費的。
單星回揉了揉他的頭,敷衍的說“你小孩兒管那么多干嘛我的書你別亂翻啊,有一些是我理好,歸好類的,我查資料要用。柜子下排的那些,有的是漫畫和連環畫,你愛看隨便拿。”
段揚心里特崇拜他這個表哥。
表哥在老家,那簡直就是神童一般的存在。聽說他兩歲,話都說不利索的時候,就能背唐詩三百首,到了三歲,已經能做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念小學的時候,就顯示出了他卓越的學習天賦,競賽得獎的獎狀,貼滿了家里的整面墻。
“二哥,你一會上哪兒去,能帶上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