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院里住的,絕大多數還是本校的教職工,學校有義務保障家屬院里住戶的人身財產安全。
沈懷民是欣賞徐慧蘭的,覺得這姑娘品格正直,為人仗義,不愧是將門虎女。
但沈海萍卻覺得徐慧蘭做事出挑了點,人家家里頭的事,能不摻和就盡量不摻和,畢竟他們這樣的人家,行事作風,不出錯,是第一要義。
年底來回送禮的多,沈海萍家里堆滿了山珍海貨,年二十八的時候,喊司機拉了小半車的年貨送到沈海森和錦瀾院那。
這是徐慧蘭嫁到沈家的第一個年,沈海萍有心惦記著弟弟一家,別叫徐慧蘭覺得婆家冷落了她,于是二十九這天,又讓司機接了徐慧蘭和沈歲進一起去百貨大樓買年衣。
聽徐慧蘭說,年三十晚上,她要領沈海森爺倆上娘家過,沈海萍便在逛街的時候,又挑了點伴手禮,讓徐慧蘭帶過去給親家兩位長輩。
這位大姑姐不僅嫁的好,就連出手都很闊綽,大包小包的干鮑、干海參、燕窩、野人參,幾乎名貴的食材,都替徐慧蘭備齊了,可眼下車子爆了胎,后備箱的這些東西,也就讓人犯了難。
騎自行車要輕裝上陣,可不多帶點東西回娘家,又顯得不合適。
回頭家里兩個嫂子,又得說她沒禮數。
徐慧蘭內心掙扎了兩下,頭疼的說“還是不去了吧,咱們仨在家過。單大哥,不著急借你車了,我尋思這路上還有積雪,騎車沒準會打滑,不安全。”
“成,趕明兒你要借,隨時上我院子里拿。”單琮容急著把買回來的麻油送回去給段汁桃拌涼菜,也不敢多耽擱,寒暄兩句就往巷子里走。
吾翠芝年三十還盼不來張強,哪還有心思張羅年夜飯,連餃子皮都懶得搟,老張氣的吹胡子瞪眼,大罵“白眼兒狼年三十還害的他老子這么寒磣”
吾翠芝抹了眼淚說“都怪你要把他送去上海,這下倒好了,姓舒的狐貍精,把你兒子的魂兒都勾沒了年前電話里吵了一架,他還真喪良心的,不回來過年了”
老張滿臉黑線“你這人,刀子嘴豆腐心,當初就不該把話說的那么絕。強子什么脾氣,還不是和你如出一轍你越激他,他越是和你對著干,舒北北那姑娘除了家世有點瑕疵,也挺優秀的,年輕人自由戀愛,你老去摻和干什么。”
“瑕疵說得輕巧那是瑕疵嗎,那叫污點她爸爸礦難那會兒死了多少人啊她爸手上沾著那么多條人命,這輩子能不能出來都不知道,聽說她媽還是個破鞋,在外頭搞七捻三的不知道睡了多少個男人,這樣的家庭能出來什么好根苗兒這樣的女人要是進了咱們家的門,強子將來進大單位,頭一個政審就不過關不僅連累了強子,那下一代都要累及池魚。”
吾翠芝連珠炮語,轟得老張一個腦袋有兩個大,實在說不過她,老張只好嘆氣問“那咱們這年夜飯還吃不吃了”
吾翠芝賭氣說“不吃”
兒子都要被狐貍精拐跑了,他還有心思擱這想年夜飯呢
老張也怒了,抬起屁股,抓了衣架上的油氈帽就準備出門。
“你上哪兒去”吾翠芝把袖子一橫,緊張的擦去墜珠似的眼淚。
“上外頭,吃野食兒”家里沒吃的,還不許他去外面填肚子了
吾翠芝一頭拱在他肚子上,“小的不回來,老的也要出去野,你們兩個姓張的,存心是讓我這日子過不下去”
老張被她牛似的拱到墻上,哎喲叫了一聲,“姑奶奶,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么折騰。你更年期我理解,但孩子的事,咱們能不能不插手了強子也二十幾了,你還當他是三歲孩子,什么事情都要替他把著,牲口被套了繩子牽著,還有解套喘氣的時候,你別把孩子逼得太急了,小心孩子走上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