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京大遷校址,游家在西三環、四環交界有一大片地,在京大建新校的時候被征用了,這是游家的發家第一桶金。
京大家屬院里,除了教師、教師家屬、一些博士生以外,還有一類人,就是當初京大征地時候的拆遷戶。
在人人勒緊褲腰帶,人均年收入只有一百多元人民幣的時候,游家早就是腰板邦邦硬的萬元戶。
那時候,這滿院的教師家屬們,誰不羨慕院里的拆遷戶
城市里的鋼鐵工人,就是把血汗在鍋爐里流盡了,也換不來那一摞一萬塊人民幣的一半。
吾翠芝還記得胡錦繡剛嫁到游家的光景,游老爺子打年輕的時候就是個鰥夫,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女兒在家里還沒被征地的時候就嫁出去了,胡錦繡作為這個家里唯一的女同志,游老爺子對著這個兒媳婦,可真叫滿意得不知怎么好。
光是胡錦繡和游大林的結婚喜糖,游老爺子就給家屬院的每一戶,都送了一小籃子的紅雞蛋,那滿滿一筐雞蛋上頭,又鋪了厚厚一層五顏六色的好看喜糖。
也是老爺子,實在把兒子和兒媳婦寵壞了。
游大林也就結婚前,正經去上過幾天班,結了婚,媳婦兒娶到手,廠子也就不樂意去了。
胡錦繡是家里的幺女,自小就被父母和哥哥姐姐們寵得性子嬌軟。
游大林不服他老子,胡錦繡倒很聽她公公的話,也正是這聽話,害苦了她自己。
但凡她潑辣強硬一點,也不至于這么多年一直由著游大林胡來,等游老爺子撒手人寰,她想好好管一管丈夫的時候,游大林就是那翅膀硬了的肉鷹,她這個小雞雛給游大林當下酒菜都不夠。
胡錦繡性格軟糯,游大林這些年把家底賭了個精光,甚至偷渡去澳門,還帶回來個一起吃她肉喝她血的女人。
胡錦繡只消瞥那女人一眼,就知道這女人之前是做什么營生的。
都說做皮肉生意的女人,眼里只有錢,沒有情,可游大林那張能說出花兒來的嘴,不知道是怎么哄得這女人,跟著他死心塌地的,甚至還生下了一個小孽種。
小孽種才三個月,聽說發高燒驚厥住了院,小孩住院,錢花的可不就跟淌水一樣么,于是游大林和那女人便把主意打到了胡錦繡這。
胡錦繡已經把家里剩的為數不多坐落在崇文門的一幢獨棟別墅,低價賣給了公家單位作為辦公場所。
好不容易挨到兒子這學期結束,胡錦繡把京大家屬院的老房子拾掇了出來,準備搬進去,誰知道游大林這惡鬼,陰魂不散地跑到這里來又打又砸,要把她和兒子最后的庇身之所都賣了,好讓他和他的姘頭還有小雜種,一家三口逍遙去。
胡錦繡想起這些年的種種,悲從中來,不禁依偎在吾翠芝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他好狠的心,一鳴就不是他的孩子么他只顧著醫院里那個小的,怎么也不想想,這么些年,是誰一直喊他一聲爸這是要把我們娘倆逼到流落街頭的份兒上,他才肯罷休啊”
吾翠芝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安慰說“這房子當初游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就已經給了一鳴,他就是一張嘴說破到天邊去,這房子和他都沾不著半毛錢關系,他想叫你們娘倆賣房子,哼,想得倒美,簡直癡人說夢”
胡錦繡迷蒙著淚眼,忽然被她點醒,四肢百骸突然也漸漸有了力量,捏緊拳頭說“對我怎么沒想起來爸生前就立下的遺囑”
那還是游大林第一次賭了大的,被討債上門的幾個流子押回了家,游老爺子一氣之下,干脆找了京大法律系的一個老教授,兩人是老相識,老教授看在游老爺子的面子上,當時還真有模有樣地起草了一份關于京大這間平房小院產權歸屬的文書,上頭可是白紙黑字寫著百年之后,這套房子,歸孫子游一鳴所有。
吾翠芝一聽,不想胡錦繡竟懦弱糊涂到這地步,就連當初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的事兒,她都能忘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