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厭西樓失去了理想,失去了存活的意義,失去了尊嚴,他竟然成了一個小器靈的靈契,他羞恥得快要活不下去。
他蹲在地上崩潰得不行,頭一回出青璃山,竟然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他明明是要契了那小器靈的,怎么會淪落到反而被她契了
這世間如今沒有九尾天狐,只他一只八尾天狐,就是強大的修士想要契了他也要問問他愿不愿意。
雖然是他主動的,但是,他不至于反被一只器靈契約。
鹿雁不知道如今的情況,富貴也不忍心告訴她此時此刻有一只八尾天狐陷入了自閉中。
她有些茫然,許久都沒聽到那個人說話,下意識的,她有些緊張起來,潛意識里就很害怕,害怕他也會丟下自己,她問道“你還在嗎”
“別動你別動”
厭西樓看到小器靈差點踩到他一條大尾巴,強烈的自尊心讓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鹿雁立刻乖巧地退回了腳,并說道“我不動,不動。”
她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可聽著卻像是刮著人耳朵的蜜意。
厭西樓盯著她流血的閉上的眼睛看,意識到剛才那一幕除了自己外無人知道,他終于緩過勁來,立刻恢復人形,并穿上了衣服。
他自覺自己的那點可憐尊嚴還是堪堪保住了的。
只要他不告訴她,這看起來不怎么聰明的小器靈不會知道他被她契了的,也不會知道除非她主動,否則他解契不了。
只要他不告訴她,她就不會知道,從剛剛那一刻開始,她成了他的主人,她對他擁有全部掌控力,她的話對他來說不可忽視。
只要他不告訴她,那他還是她的恩人。
厭西樓扛著劍,輕哼了一聲,等到他成為天下第一,自然能收服了這小器靈。
他說道“走,我帶你吃蜜糕去。”
說過的話,他還是要做到的。
鹿雁聽到這一句,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她伸出手,想去牽他的手。
厭西樓根本拒絕不了她。
他又哼了一聲,暴里暴氣地說道“你可得拉緊我的手,這無定九幽都是雪,踩進深坑里我可不會管你。”
鹿雁心想,她的恩人好像脾氣不太好。
但沒關系,她脾氣好,有耐心,她可以多忍忍的。
無定九幽的雪越下越大,狂風吹來,吹得衣衫單薄的鹿雁鼻尖發紅,她赤著腳踩進雪里,每每再抬腿拔起來時便十分困難,十分笨拙。
厭西樓偏頭余光就看到小器靈潔白的小腿都被凍紅了,看起來極為可憐。
他抿了抿唇,濃黑秀麗的眉不自覺皺起,他問“你不冷么”
鹿雁就仰頭沖著他的方向笑,說道“我這些年,一直都這樣,并不覺得很冷。”
厭西樓看著她臉頰上的血跡都干涸且凍了起來,莫名又有些生氣,他重新蹲下身來,沖鹿雁說道“就你這樣的速度,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出無定九幽,上來”
一望無際的雪地,無定九幽之所以會被稱為無定九幽,那是因為到了夜里,這里會生出一種未知的妖毒瘴氣,來此之人,中了這妖毒瘴氣,便會化作未知的毒物或者魔物,有時是一團魔氣,有時成爛泥一灘,有時成妖鬼,此毒無解。
鹿雁心里摸到了厭西樓的背,輕巧地跳了上去。
恩人真是一個很好的人呢。
鹿雁趴在厭西樓的背上,覺得這背好溫暖,暖和得她又開始打瞌睡了。
今天本就還沒睡飽。
不過還不能睡,鹿雁嘗試著睜眼,但是,一睜開眼就看到了一片血色,別的什么都看不清,她心里很可惜,不能看到恩人長什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