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是在學穆云川方才說話的腔調
衛恕便在一門之隔的外間站住了腳。
其他幾人聽那人學得像,個個都跟著笑起來。
那人學完之后,又恨恨地呸了一聲,“什么東西考個案首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立刻便有人附和道“就是,不過是看他考的不錯,捧他兩句,還真抖起來了”
另有一人倒是沒口出惡言,只遺憾道“我倒是真心想求教。誰不知道縣試對咱們來說不難略有難度的,自然是拔得頭籌,考得案首他若肯多說兩句,即便是最簡單的心得體悟,對咱們也大有裨益。只沒想到這穆云川竟真的連只言片語都不肯透露。”
“韓兄別介懷,他那人就那樣。看著君子端方,實際對誰都淡漠的很。別說咱們,便是衛恕去問,也是一樣的。”
“不會吧,衛恕同他的關系,有目共睹,那說是親如手足也不為過。還能和咱們一樣的待遇”
“可不是親如手足怕是穆云川一蹙眉一為難,衛恕連問都不會問,還會覺得自己多嘴,對不起人家呢”
說著眾人又齊齊笑了起來,仿佛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笑事兒。
衛恕氣的臉色鐵青,但偷聽旁人說話已非君子所為,他偶然聽到了旁人說話,便應該立刻走開,且若是鬧起來,他自己倒是無所謂,怕也會給穆云川招來麻煩。
深呼吸了幾次,衛恕才轉身離開伙房。
他火冒三丈,憤憤不平,怕同住的人看出來,便沒有回到學舍,只找了個地方坐著。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前一日在翠微書院所見所聞。
他想到了沈翠來尋躲在樹下的衛奚,想到了穆二胖跟衛奚說說笑笑,想到了穆二胖怕衛奚早醒頭疼,安靜地托腮看他,要把他看醒
前一夜,他問沈翠怎么敢和山長相比,其實也是在說,一個草臺班子,怎么敢和青竹書院相提并論。
可沈翠態度坦蕩,反問他同有書院,為何不能比
如今看來,說起書院里的氛圍,反倒是青竹書院略遜一籌。
當然也不是說衛恕一下子就覺得那草臺班子比青竹書院好了,畢竟翠微那里人口簡單,而青竹書院規模龐大,天南海北的幾十上百個學子都在此處,人心難測,是非自然也就多了。
或許衛奚沒來此處是對的,他心思敏感又執拗,若讓他遇到了這樣的丑惡,他肯定不會和自己這哥哥訴苦,只會默默承受,也不知道會變成何中模樣。
衛恕一時間感慨萬千,腦子里亂糟糟的,沒怎么察覺,就已經在外頭坐到了午飯時分。
穆云川雖在用功,但飯食還是要用的,去往伙房的路上,他看到了衛恕,便上前搭話,問他為何獨坐這里
衛恕從亂糟糟的思緒里掙脫出來,笑著道“無甚,就是昨兒個在村里睡得不好,今天起身就有些不舒服,坐在這里吹會兒風散散。”
他的表情看著是有心事的,但他既沒說,穆云川也沒多問,溫和地笑著微微頷首,問起衛奚在村里如何。
這話若擱之前問,衛恕少不得抱怨一番自家那弟弟那被灌了湯似的,在那艱苦條件下只顧著傻樂呢
但是放到現在,有了前頭那么一出,衛恕便有些含糊地道“我看他待著挺開心的,勞不語和你弟弟都待他不錯,你那繼母看在銀錢的份上,也不會虧待了他。”
穆云川再次頷首,如此自然甚好。從前只有周氏一人幫她看著家里的動向,如今衛奚待在那里,衛家人便不會坐視不管,也算是變相地監督沈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