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上次一樣,秦硯依舊沒有什么要帶走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廣華殿中,散落在書案上的書本沒來得及整理,空無一人卻顯得處處滿滿當當。
秦硯眼前閃回著無數沈曠的身影,一些稀松平常往日她甚至看厭了的景象,現在卻又不斷沖入眼前。
若是以往回想起在廣華殿,她總是覺得這里有些過多的冷漠。
但此刻全然想不起來,那高挑的身影不是在桌案朱批,或是在窗前看著字畫,亦或是與她對弈。
往日她嫌這些沉悶,此刻卻有些五味陳雜。
就算是和離離開的那天她也沒覺得如此沉重,但這是她選的路。
只不過這次她沒帶著銀票,卻遇見了銀票的主人。
她與冬尋剛剛邁出廣華殿的宮門,就見了容太后的儀仗走了過來。
還沒等秦硯驚訝于容太后這么早就到廣華殿來,就見那華美婦人開口。
“昨日宮宴聽聞你偶發暈厥,可把皇帝嚇得不輕。”容太后搖著手中的團扇,佯裝路過的樣子。
也不知她那兒子是真勤政還是假勤政,宮宴好好的呢,甩下一句“既然已經簽完國契,希望諸位使臣能在宮宴盡享美酒”就走了,還真是簽了國契就不認人。
結果一打聽說是皇后暈過去了,那看來也不稀奇。
容太后眼神瞟了瞟,忽然就瞟到了冬尋手中拿著的行李。
“怎么這是要出宮”容太后眼神一立,頓時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疑似出逃的前兒媳。
秦硯強笑一聲,“陛下去往青州,臣女也不好在宮中多做叨擾。”
“不行”容太后上前一步,抓著秦硯的手腕,“你不能走”
容太后徹底學聰明了,這種得罪人的事她才不干。
當然是要拽著前兒媳到皇太后宮中。
秦硯不由分說地被帶到了中萃宮,還沒等想解釋清楚,就見容太后指著皇太后院中,跟人擠眉弄眼,“你院里的海棠看著不錯,哀家去看看。”
一轉身就到了院中,也不去管皇太后如何說。
皇太后一清早被容太后吵了起來,見了冬尋手中的物件,多半也明白了老冤家把人帶她這來的意圖。
唉,壞人都她來干是吧。
皇太后沒急著問,“你與皇帝怎么說的”
皇后突然暈在宮宴,而后皇帝南巡,她卻要離宮,也不是跟去南巡。
昨夜皇帝就派人來托她能不能在南巡時照看皇后,今早又派人來說不用,她便猜到了會如此境況。
恐怕是情況不太好。
皇太后也知道,她那個兒子,這也是正常。
秦硯微微張開的唇瓣,下一瞬又合了上去,就連她也不知這該如何與皇太后講。
只是皇太后笑笑,握著她的手說“看來不是說太多,而是說得太少是不是”
秦硯低頭不語,那確實是這樣的。
“皇帝幼時是養在哀家宮中的,那孩子剛來的時候,整整一年沒怎么說過話。”
“后來也就變成了這樣的性子,是淡漠了些。”
“很多時候,并非是有心的。”皇太后感慨著,宮中不易,她甚至有時覺得少說少錯是好事,但沒想到就是現在這樣,“這是哀家的不是,當娘的卻不知道如何與兒子溝通”
秉性難以更改,她并不認為強迫少言寡語的人變得活潑是正確的,但她沒能教會皇帝如何表露自己的心意。
但就連她也不會,更不用提交給兒女。
熙君也是一樣,提起她的婚事母女倆更是說不到一起去。
“這也不能怨您。”秦硯抿著嘴唇,此時應當不算是秉性的問題。
“話越少的人心思越重,越容易想偏。”皇太后言語輕柔,卻是一語中的,“況且他是話少,你又與他說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