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原非嫡長
謝氏眼眶紅透,淚光點點,顯然在路上哭過,生了一場大氣。這一段時日相處,雍正爺發現她若氣得狠了,耳朵會紅的紫脹,當下走路風風火火,步搖都快飛起來。
大爺難道不懂嗎若是兩邊分開記賬,太太一定會偏向二房,她平日里總是私下里補貼二房東西。這下便會不加掩飾,想給二房什么就給什么。公中賬上的人又都是太太手下,介時賬目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論理謝氏也不滿二十,今日沒有奶奶模樣,落在旁人眼中,自有一份嬌憨風流。
雍正爺見她進來,連忙作揖賠罪,“奶奶稍安勿躁,且隨我來。”
如此一來滿腹委屈的謝氏反而無從發火,只能跟過去,兩人一前一后,進了賈赦書房。
“你瞧這是什么”
賈赦自一藏青蜀錦盒中取出樣東西遞給她,謝氏看清此物,拿在手中宛若一個燙手山芋,推辭道“父親的請安折子,這東西豈是我一婦道人家能看。”
賈赦卻毫不在意,親自將折子打開給謝氏,反正謝氏識字,讀的書比原主還多,這個折子定然看得懂。
雍正爺笑道“看就看了,你是家中大奶奶,爺叫你看你就看。”
如今他需要一個懂政事的妻子,謝氏自小在家中耳濡目染,有些天分。
她將折子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擰著眉頭對賈赦道“大爺,有些地方我瞧不懂”
賈赦將折子拿回來,在書案上輕輕磕了兩下,微笑道“這折子說的隱晦,若不是我見到曾經跟在父親身邊的老人,我也看不懂。”
謝氏心頭隱隱不安,請安折子如此隱晦,定然說的不是什么好事,她絞著帕子,目光殷切看向自家老爺。
又見賈赦繼續道“我時常覺得母親待我,好似我非親生,如今見了這折子,方知我確實非她所出。”
謝氏驚詫,以手掩口,先前漲紅的面色忽而轉白。
大爺既然不是母親所出,緣何又成了嫡長家中也未曾有人議論過。
說罷賈赦長嘆一聲,將其中隱情對謝氏盡數相告。
賈代善料理代善喪事時的才干,賈代善身邊服侍的下人看在眼中,早前被榮國公放還奴籍,回鄉榮養的老管家自江南趕來,將賈代善托付于他的臨終折子交給賈赦。
白發蒼蒼的古稀老人,哭過一回賈代善,便給賈赦講起一樁陳年舊事。
幾十年前,榮國府才是真正的如日中天,早前賈代善十時,去過西北軍中,恰逢一小股兵亂,他帶兵遇險,為一小官家姑娘所救,后來與那姑娘生了情誼,私定終身,給賈府寄信,才知賈家已給他定親。
那女子落落寡歡,誕下賈赦之后便撒手人寰,然天下之事就是這般湊巧,賈赦生母十分要好的表妹陰差陽錯入了宮中,照顧過圣上一段時日,早前圣上只是皇子,差點被下毒暗害,那表妹冒死試藥,圣上逃過一劫。
先皇念其功勞,竟是將賈赦生母表妹納入后宮,圣上繼位知恩圖報,精心奉養太妃,可惜她早前試藥余毒未清,沒享福幾年,駕鶴西去。
賈府念著那女子對代善救命之恩,又因宮中太妃地位,記了賈赦在賈母名下嫡出。
謝氏聽得發愣,半晌回不過神,喃喃道“怪不得早前家中老人,一家家都被放走,父親在世時每逢年節都要親自過問送去江南的節禮。”
送去江南,卻不是送到江南林家,定是那個深得賈代善信任,為代善保管請安折子的老臣。
此事就連雍正爺都感到意外,他原以為代善走得匆忙,又及壯年,不想賈代善竟是早就預備好請安折子以防萬一。
他又對謝氏道“我出生后,母親便也到父親外任之地,過幾年帶我和二弟回來,旁人便以為我是母親所出。爺真正的年歲比如今還長一歲,已是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