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的消息哪里有賈赦靈通,赦大爺自從換了院子內外的人,可是天天叫人盯著家中的風吹草動。
沒法子,大約就是當皇帝當久了留下的職業病。
二房賈政進榮禧堂的時候,正好遇見大嫂謝氏在訓話。
謝氏素來很有當家奶奶的模樣“大爺說了,老爺要靜養,你們都將嘴巴管嚴實,要是叫我聽見了誰不知事的亂嚷,有你們好果子吃。”
然而賈政才顧不得這些,沖進榮禧堂,撲倒賈代善床邊就開始大哭“父親,父親”
賈赦一把將賈政揪出去。
“二弟,如今父親頭上有了內傷,最是要靜養,你若有要哭,要問的,莫要在病榻前。”
賈政的哭聲直接被堵了回去,后面王夫人急急忙忙過來,跟著的奶媽抱著賈珠,賈珠一路就哭著,進了屋子,也不管不顧的大聲嚎起來。
吵得人腦仁兒疼。
賈母再喜歡二房,也被吵得心焦,畢竟賈代善才是一家之主,二房這一回真是沒有眼力見。
賈母難得拉著臉吼了一次她最喜歡的二房媳婦“你在那兒杵著做什么還不快將孩子抱走”
賈赦趕緊出來勸解。“母親,就叫珠兒在廂房待著,萬一一會兒父親醒了,要看孫兒,也不至于再過去吹一回冷風。”
王夫人要奶媽趕緊把賈珠抱到廂房去哄,仍舊能聽到孩子很有穿透力的哭聲。
謝氏又給賈赦遞了個眼色,“我去將咱們哥兒抱來。”
賈赦不語,沖她點點頭。
賈政是頭一遭經歷這種事,況且賈代善正是壯年,今日早間神采奕奕的出門,怎么晚上就不成了要是父親走了,他們整個榮國府,又該如何是好
起先賈母還抱著一絲希望,等太醫來號過脈,那是半點念頭也無了。
太醫看了許久,連連搖頭,“恐是傷了根骨,如今只能用銀針,姑且試一試,盡人事,聽天命吧”
這就是救不了。
那么高的馬上摔下來,不殘也得傷,也是賈代善運道不好,偏生就他摔下來磕到了石頭
賈赦聽了這話,又去叫人來辦事“你們,去將東西都預備起來,就當沖喜,只愿老爺用不到。”
賈母這次沒說什么,也默認了大兒子的做法,只在賈代善旁邊守著。
賈母還不是二十來年后那個老太太,好不容易熬走了婆婆,沒舒心當幾年太太,這一回,又要守寡了。
屋里點了好幾盞燈,將屋中照得大亮,賈母等人圍在賈代善窗前,密切注視著他微小的動作,生怕漏掉一絲半點。
眾人一直守到三更天,只聽見一聲響,昏死的賈代善有了動靜。
“老爺,醒了”
眾人都知道是回光返照,趕緊移了蠟燭過來,見他面上已然是一片死氣沉沉。
賈母端了參湯要喂,賈代善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