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老板仍在一樓大堂中,琴已收起,桌上擺了一盤棋。裴眠雪在他對面落座,掃了眼棋盤,捻子落定。
“沒想到歲熄劍尊也有這樣一日。”客棧老板露出微笑。
在客棧老板的懷里,臥著一團被揉亂了毛、變得無精打采的黑貓。它抬起腦袋,問裴眠雪“阿雪,你還好吧”
裴眠雪目光在棋盤上“比你好。”
徒羨魚睡著后不久,又做起夢。
這一回是真正的夢了。夢里的天空湛藍如畫,她站在城樓上,城樓下是千軍萬馬。
然后那千軍萬馬中射出了一箭,徑直刺進她心臟。
明明是夢,可徒羨魚清晰地感覺到了痛楚,感覺到了鮮血是如何流失,呼吸是如何急促。
她在這場夢里尋找射出那支箭的人。那人正也向她看來,她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徒羨魚呼吸一緊,猝然驚醒。
樓下的兩人一貓都察覺到樓上客房中的動靜,裴眠雪什么都沒說,丟開手里的棋子上樓,但就在抬手推門前,他臉側一處突然隆起,仿佛皮膚底下生出了什么東西一般。這東西并迅速往下游移,從脖頸上一閃而過,掠向身體。
裴眠雪沉沉閉眼,過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才睜開,推門而入。
他彈指點燃桌案上的燈盞,暈黃的燈光照清徒羨魚此刻的模樣,她擁被坐在床的里側,額發鬢角被汗水打濕,臉色蒼白,眼神茫然地看著虛空。
裴眠雪在徒羨魚旁側坐下,低聲問“做噩夢了”
徒羨魚被他的聲音一驚,肩膀往上一聳,不過須臾之后定下心神,把目光轉過去,問“什么時候了”
“還早,可以再睡一會兒。”裴眠雪答道。
徒羨魚低下腦袋,數十息后,裹著被子躺回枕頭上。她瞄了眼裴眠雪,問“要我睡覺,你怎么不走”
“希望我走”裴眠雪輕輕哼了一聲。
徒羨魚的答案是不希望,但不樂意說出口。她換了個姿勢,伸出手去拽了拽裴眠雪衣袖,說道“有件事沒告訴你。”
“什么事”
“前半夜,我和西河派的人在一塊兒,那個半神來找過我。”
徒羨魚將西河派營地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那瘋掉的半神企圖吞食她的神魂,而她竟也能反向刮痧,再結合起方才做的夢,她用肯定的語氣對裴眠雪道“他的目標是我。”
裴眠雪低低一笑“口氣不小。”
“我的直覺一直很準。”徒羨魚不滿地嘟囔。
“嗯,我相信你。”裴眠雪的語氣有點兒像哄。
桌案上的蠟燭燒得還剩半截,燭液沿著燭壁向下,在半途凝結成珠。光芒讓徒羨魚的影子映到墻上。裴眠雪看著這一剪影,向她抬起手,蒙住她的眼睛。
徒羨魚眼前驟然漆黑,看不見裴眠雪抿緊唇,神情變得凝重。
“別想太多,睡吧。”裴眠雪語調如常說道。
徒羨魚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掃過裴眠雪掌心,沒好氣地說“我懷疑你想趁我睡著了,把我送回寒山。”
“你不也想把我帶回去”裴眠雪反問,他聽見了徒羨魚和師無涯說的話。
“那是之前的想法。”徒羨魚聲音低了些。
“現在呢”
“我想弄清楚我和他是不是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