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熳見她來,知曉自個兒將將殺了她的族人,依舊面色恬淡,與她見禮,以“嫂”稱之,一如初次見面之時。
黃六娘緩過神,亦還了禮,許久方道,“弟妹,我可否帶她去安葬”
見人點頭,又說,“嫂子自便。”
她方抬手一揮,沸水中的花瓶便落入手中,只瞧見瓶口堵塞之物乃她一針一線縫制之時,心下茫然,不知是何滋味。
吳熳見狀,只淡淡道,“嫂子,容哥兒因見不得你受委屈,方輕輕教訓了她一頓,今日來我這兒,不過是知曉她是你親近之人,不知如何處置算得妥當,尋我出個主意,
不想,她卻同我有大因果,當日在都中,蓮香曾化作我的模樣招惹了一書生,因此,將我的畫像傳遍都中紈绔之手”
黃六娘聞言,握緊了手中瓶子,驚訝抬頭。
她曾聽虞娘講過,蓮香回族中時,說她的狐丹被一人族女子奪了去,那女子便是這位弟妹且竟是因這樣的緣故
她在人間十年,自然知曉蓮香所行之事的厲害。
果聞人道,“嫂子,若我只是一普通女子,夫家也不如現在寬和,只怕早被勒死或藥死了,今日,我殺她,便是了當日因果,同容哥兒并不相干。”
黃六娘見人眼睛清泠泠望著她,仿佛窺探得她內心,不由閃躲。
吳熳只收回目光,接著道,“容哥兒說尋到嫂子時,嫂子在一處破敗透風的房舍里昏迷不醒,嫂子可知,這是何等危險之事,但凡有個乞丐或別的什么人進去了,將嫂子剝皮拆骨或吃了、或賣了,嫂子叫容哥兒與林大人怎辦”
黃六娘緩緩垂眸,她知道的,雖說蓮香不可能有害她之心,但事實如此。
“何況不止于此,”又聞人道,“嫂子夫妻不和,叫容哥兒一個孩子看在眼中,如何好受,因而,嫂子可千萬別辜負了容哥兒的心意。”
若真因一個外人,同一心為她的兒子生了隔閡,那才真叫人笑話。
黃六娘聽了,調整幾息,方吐出心中濁氣,沖吳熳福了一身,謝道,“今日諸事,多謝弟妹了,只還要勞煩弟妹照管容哥兒片刻,我出去一趟,立刻回來接他。”
吳熳見人眼神堅定柔和,確實想明白了,便請她自便,又道容哥兒在她這里,不用憂心。
待黃六娘走后,她方命廚房管事進來,將鍋換了,又令不可再用,方朝園子中來。
遠遠便瞧見小兄弟兩個正在池邊擺水弄魚,嬉笑玩鬧,好不開心,這才放下心來。
黃六娘沒有食言,片刻便歸,回來后若無其事,和吳熳說了會子話,又用過午飯后,方帶著容哥兒回林家去。
臨走前,吳熳讓人準備了一只模樣相似的梅瓶,欲叫黃六娘帶回去抵了林家那個。
不想,黃六娘拒了,言道,她回來時已買了一對新的,叫人送家去了,畢竟是容哥兒帶出府門的,又給蓮香作了棺槨,理應由她來還的。
聞言,吳熳也不強求。
此后幾日,黃六娘與她依舊正常往來,似并未生出間隙。
她將此事述與胤礽,胤礽對妻子料理蓮香之事并無所謂,若不是妻子當日心慈,那狐貍早就該死的。
胤礽因又生好奇,放下手中書,問她道,“為何當日會輕易放了那狐貍”
只見妻子想了想,才道,“我讀原作時,覺她行事豁達、醫術了得,若非瞧上那見色起意又見異思遷的桑曉,許有別的好際遇,誰成想,她既想入世尋姻緣,卻不愿遵世間規矩,也不記教訓,一次又一次仿人面容惹事,既如此,也就沒必要再留她禍害別的無辜女子”
胤礽聽了挑眉,從沒想過妻子還有這番心思,打趣一番后,復拿起身上的書,繼續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