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鐸見過這個樣子的蘇離,腦海里甚至瞬間浮現起蘇離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慵懶又漫不經心的,說不定還輕彎著眼尾,帶著看似溫和,實則惡劣輕佻的笑。
賀鐸心跳無法自控地縮緊了,在他的潛意識深處,他想知道這個答案。
可蘇離一直沒有出聲。
賀鐸看到他抬起了另一只手,捏著瓷勺,攪動著碗里的餛飩。
片刻之后,蘇離終于出聲“真香啊。”
對面那個少年臉色猛地一變,接著賀鐸再次聽到蘇離語調緩慢,甚至慢得透著些艱難地聲音。
“可惜都是夢境,而夢與現實”
后面的話賀鐸來不及聽清,回溯的回憶畫面頓時變成一片漆黑。
賀鐸被關在這片漆黑里。
那面礙眼的面板,以及那些機械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賀鐸看著眼前的昏黑,回憶起剛剛看到的蘇離,唇角一勾,他忍不住愉悅地笑起來。
系統想讓蘇離看到賀鐸不堪的樣子,也想讓賀鐸聽到蘇離說出什么難聽的話語,可蘇離沒讓系統達成任何一個目的。
他就那么懶散地坐在那里,用兩句話就讓系統驚慌失措地中斷了記憶回溯,現在系統已經完全啞火,連聲都發不出來。
賀鐸瞧著漆黑的環境,心跳在無聲里快速躍動,他忽然感受到了另一種令人戰栗的興奮,像是突然的怦然心動,又比那股情緒更加深沉激烈。
這個人永遠這么有趣,也永遠這么強大,而他,是賀鐸的。
還是那個餛飩小攤。
說謊者已經完全沉下了臉色,他死死盯著蘇離,不再說話。
蘇離這時候才回頭,看向身后。
那些突然出現的記憶場面已經消失了,他背后只有一個模糊的小攤輪廓。
蘇離收回目光,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維,朝著反方向想,于是便可以語調緩慢地說出真話。
“系統不應該讓你來找我。”蘇離不再攪動碗里的餛飩,他抬眸看著說謊者,神情平淡無聊,“我很了解你的能力。”
說謊者盯著蘇離,片刻后,他忽然一笑,盯著蘇離的目光里既有憤怒,也有自嘲一般的喜悅。
“是啊,哥哥最了解我了。”
蘇離沒再說話。
說謊者卻突然前傾身體,緊緊看著蘇離的問道,神情緊張,仿佛一個忐忑不安的偏執少年。
“那哥哥喜歡過我嗎”
蘇離看了一眼他,回答道“喜歡過吧。”
說謊者一愣,一瞬間竟然無法辨別蘇離說的是謊言還是實話。
這里是謊言之城,每個人都只能說謊話。
哪怕蘇離可以控制思緒,反向說出真話,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哪一句是真正的真話,哪一句又是謊言。
蘇離目光掃過說謊者不斷變幻神情的臉,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說謊者并沒有注意到蘇離的嘆息,他抬起眼,盯著蘇離,又問道“那他呢你有多喜歡他”
蘇離撐著下巴,看著遠處“你們不一樣。”
說謊者死死盯著蘇離的臉,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辨別蘇離話的真假。
于是他問道“哪里不一樣”
蘇離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一彎,思緒稍稍放松,他順著謊言幻境,說出了與真話相反的話“你不知道他是我未婚夫。”
可說謊者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異常。
這句話本來可以作為蘇離真假話的分界線,如果他發現蘇離這句話的微妙用詞,那他就會發現,蘇離那句“喜歡過吧”,是真話。
撿到說謊者,將他當成弟弟照顧的時候,蘇離是真的喜歡過,并且接納過這個既是同伴,又是弟弟的玩家。
他沒有要拋下他,也沒有想過要犧牲他來交換離開系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