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撐著傘在等他,看到他的樣子,終究無話。
他去參加了發小的葬禮,靈堂里鋪滿了黑紗與白菊,少年的遺像年輕而爽朗,一口皓齒,意氣風發。
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
宋雨澤的媽媽痛哭流涕,過來拉扯他,激動地問“瞬瞬,瞬瞬,你知道為什么嗎他有沒有跟你說過啊。”
周瞬周身顫栗。
沒人知道為什么,人們都在看結果。
他們惋惜,他們指點,他們評頭論足,他們說他懦弱,說他逃避,說他不負責任;又說老師失職,父母失責,教育出了大問題,現在的孩子全是低逆商不抗壓。
反正總有話說。
已故之人再無法申訴,世界只看結果和結局。熱烈討論,卻格外冰冷。
分數出來后,周瞬帶著花束和兩聽可樂去了墓園,他盤腿坐在發小墓碑前,給他開一瓶,給自己開一瓶“我覺得你還是太跟我見外了,什么話都不跟我講。”
“考不好又怎么樣。”
“我也沒考好。”
他跟他一一匯報自己的分數,聲音洪亮,語文,數學,英語,理綜,最后哈哈大笑。
父母勸周瞬復讀,他拒絕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封閉自己,昏天暗地。
父親不解“你慪什么氣傷什么心這是你該考出來的分數嗎人死能復生還是怎么的,痛苦總能過去的,生活不可能一帆風順,好的,不好的,高低起伏很正常,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次機會。”
周瞬順著他說話“是啊,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次機會。”
父親“所以你打算一直這樣嗎”
他問“可以借我五萬塊錢嗎我明年這個時候就還你。”
父親問“你要做什么”
周瞬沒有回答。
父親嘆一口氣,答應下來。
開學前夜,他的第一則視頻正式發布,他記錄了自己嘗試獨立制作機器人的過程。機器人的名字叫rag,全白的外形扁圓可愛,功能是太陽能全自動澆水。視頻中,他不斷拼裝,不斷測試,不斷失敗,剪輯得有節奏感,趣味橫生。視頻的末尾,彩虹顯現在細密的水霧間,綠植在陽光下油亮亮,彈幕里的網友全在許愿。
第二年同一時間,周瞬還了五十萬給自己的父親。
父親很意外“我借你錢不要為了要你十倍百倍還我,你不還都沒事,只要證明自己就夠了。”
“我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周瞬說。證明什么的,很好笑,要證明給誰看。
只是,某一天,那一天,他醒過來,然后一遍遍對自己說:走就行,不要停,走下去,再重要的路,都不會是唯一的路。